“没事,你当‘军师’,我来执笔。”赵雪儿无所谓道。
“嗯。”明烬不清楚这兔子的绘画水平,但眼下她也绝对不会去碰那盘粉墨,只好先应下来。
赵雪儿润了笔:“你想先画什么?”
明烬的视线落在远处被晨光镀亮的白玉栏杆,沉吟片刻开口:“天空吧……再衬出山峦的轮廓。”
赵雪儿点头,蘸了淡青与钛白调和,手腕轻转,笔尖在素帛上晕开一片清寒的底色,远山的轮廓在淡墨与青色调和的笔触里渐次浮现,留白处果然如云海翻腾,颇有缥缈之意。
“好了,下一个。”
“这就好了?”明烬有些讶异。
赵雪儿点水洗笔,语气自然:“等它晾干。”
待纸上峰峦叠嶂的朦胧感渐显,云海翻涌之态初具雏形,赵雪儿才又问:“现在呢?”
明烬此时已十分信任她的画工,便抬高要求:“添上琢玉台的白玉栏杆,记得勾出玉质的温润光泽,栏杆上落满碎雪,雪粒要细碎蓬松,再添几道冰棱的影子……行吗?”
赵雪儿思索中,明烬以为她觉得为难,刚要开口说算了,对方却突然干脆地应道:“行。”
赵雪儿依言落笔,暖黄色的白描线条利落勾勒出栏杆的弧度,玉质的温润感透过笔尖漫开,细碎的雪粒用干笔轻扫,冰棱则以淡蓝勾边,一眼望去,竟真有晨曦下白玉栏杆凝霜覆雪的清隽之态。
明烬盯着画卷端详片刻,目光落在云海与峰峦的衔接处:“感觉还差点灵气。”
赵雪儿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
闻言,她提笔在云海深处添了一道玉色的光痕,隐在云间若隐若现。这一笔落下,整幅画卷瞬间活了过来。
此时香炷恰好燃尽最后一截。
裁判抚掌赞道:“好一幅《邀君观雪图》!构思精妙,笔墨传神,二人配合默契,此轮——过!
赵雪儿得意地撞了撞明烬的胳膊:“没办法,这就是实力啊~军师的主意就是妙!”
明烬憋笑快要憋出内伤,“是你画得好。”
中场休息片刻,赵雪儿耳尖灵动,难免捕捉到几分耐人寻味的闲谈。
不远处的石亭里,几道刻意压低的男声混着轻佻笑意飘来:“琢玉峰的女子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人接话,语气轻佻:“那是自然,你看那边侍墨的女弟子,身段柔得似水,说话细声细气,若能讨来做道侣,日子定是舒心。”
“但论容貌,终究不及峰主苏清佺半分。”
“这话不假!”第三人朗声笑起来,“苏峰主方才着紫袍立台上,模样比咱们见过的所有女修都俊雅,眉目如画,气质温润,难怪引得无数女修慕名而来。就是不知这般人物,如今可有伴侣?”
赵雪儿捕捉到关键信息,肘了肘身旁的明烬:“方才这琢玉峰的峰主来了?”
明烬淡淡道:“应当是。”
“长啥样啊?”“赵雪儿满心好奇,毕竟能被夸得这般天花乱坠,定是不俗。
明烬:“忘了。”
“?”很少有人能让赵雪儿无语,“要你有何用!”
明烬问她:“那你看到了?”
赵雪儿理直气壮:“当然没有!”
两人不再拌嘴,继续竖着耳朵听八卦。
石亭内的议论愈发肆无忌惮:“依我看,多半是没有的。他身边围着那么多貌美女弟子,若是动了心,早该挑中了,怎会至今孤身?”
“说不定……他根本不喜女子呢?”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恶意揣测,“江湖上也有传闻,有些修士修仙修得断了红尘念想,或是偏爱同性。”
“苏峰主这般清雅出尘,说不定就好这一口,不然怎会对身边女弟子都那般淡然?”
赵雪儿对他们的话感到恶俗:“我去。”
明烬同感:“我去?”
赵雪儿转头看向身侧的明烬,见对方眼底也满是震惊与反感。
赵雪儿再次不合时宜地夸道:“你懂的还挺多。”
明烬的回答与先前分毫不差:“……废话。”
夜幕降临,不久前的仲秋桂香尚未散尽,琢玉峰主殿广场已被装点得暖意融融。
一阵清越的玉佩相击声传来,众人纷纷侧目。
“诸位远道而来的参赛选手们,在下乃琢玉峰峰主——苏清佺。”
赵雪儿抬眼望去,瞬间认出台上之人正是先前不小心撞到的公子,惊得低呼: “紫袍小美人??!”
“什么?”明烬面露不解。
赵雪儿压低声音解释:“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把他认成姑娘的那位公子。”
明烬望向台上那位公子,感叹道:“……奇闻竟都出自同一奇人。”
“本轮试题由小生主持,还望各位选手赏脸,在比试途中……”苏清佺朝方才在石亭里讨论女弟子的那几个男修看去,“别做多余的事。”
方才议论女弟子的那几位男修顿时神色一僵。
是明晃晃的警告。
说罢,他走上广场中央的高台,目光扫过全场,唇间噙着浅淡笑意:“仲秋刚过,月色犹存,第三轮比试便借这佳节余韵,设抢灯猜谜之局——「遗韵猜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众人开始动作。
观众席设在广场对面的最高楼,便于全景观看。
白筱悦刚陪郑凝骨忙完赶来,见状道:“已经是最后一轮了呀?”
二楼墙面罗列着第二轮的参赛画卷,郑凝骨正驻足欣赏,目光落在一幅画上,轻声念道:“邀君……观雪。”
“此画色彩清雅,笔墨晕染恰到好处,清新干净,意境悠远。”苏清佺恰在一旁,清雅闲谈,“凝骨大人,小生对这幅画也甚是满意。”
郑凝骨不予置评,和他打个照面:“苏宗主。”
白筱悦顺着话题问道:“着实好看,苏宗主可知这幅《邀君观雪图》是哪位仙子所作?”
苏清佺讪笑地执起手中玉笛,轻轻指向比赛现场:“是那位蓝衣兔耳的姑娘和她身边的一位剑客。”
两帝寻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发觉台下骚动四起,热闹非凡。
明烬右手持剑,正冲向一盏悬挂的灯笼,赵雪儿则紧随其后,专注考量灯面谜题:
「身藏仙山峭壁间,
叶生七瓣带霜寒。
若得此草炼丹药,
凡人亦可步云端。
(打一常见灵植)」
“乒!”一声脆响,一把利剑突然朝二人劈来。
赵雪儿下腰躲过,推了一把明烬让她带灯走,“这盏,谜底是‘七叶莲’,去那边写。”
“本座要报复回去。”
明烬冷着脸走了,方才赵雪儿右手把笔和灯给她时,左手顺走了她的剑。
这场“文化大比拼”,竟在混乱中朝着文武交织的方向失控发展……
【观众席】
“有趣。”苏清佺兴奋地拍手叫好:“演变成‘文武仪典’也未尝不可!”
白筱悦望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喃喃道:“这俩怎么就凑一起了?”
“她是左手用剑?”这场混战也被郑凝骨尽收眼底。
白筱悦不知赵雪儿何时练的反手剑,“应该吧……”
苏清佺心情颇好:“难得有如此多贤才到访琢玉峰,待会小生想邀请此次冠军上楼一同奏乐,二位意下如何?”
白筱悦本就是出来寻欢作乐,当即笑道:“哈哈哈,乐意奉陪。”
青竹架下,灯笼被不断取下,有的修士急着抢灯,却因字迹潦草被判无效;有的则卡在谜题上,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笔。
而赵雪儿与明烬配合得愈发默契,在灯谜纸的背面写下一个又一个谜底。
少年秀气的笔锋,让她们直标榜首。
裁判清点过后,高声宣布:“来自妖神界·雪丘帝国的赵雪儿、与来自终南山·太清峰的清衍宗弟子明烬,斩获多数灯笼,谜题全解,本次文武仪典,冠军——赵雪儿、明烬!”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观众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赵雪儿有些不自在:“我去,好尴尬。”
明烬尬里找话:“你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