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路过瞧一瞧!一手好字赛羲之,润笔只需五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错过今日再等百年!”
他身前围了几个面生的外乡客,正犹豫着掏钱,商贩见状越发来劲,伸手就去拽人家的衣袖,嘴里嚷嚷:“客官您瞧仔细了!这字风骨多俊逸,挂家里能镇宅,送友人能传情!”
赵雪儿巧身挤进人堆,目光落在宣纸上那几个扭扭捏捏的大字上:
墨色浓淡不均,有的墨团晕得像脏污,有的笔画细得像游丝,连最基础的间架结构都没搭稳,倒像是醉汉拿树枝在泥地上乱画。
她咬着糖蝴蝶的竹签,眉梢轻轻挑了挑,心里暗道:这字丑得辣眼睛也就罢了,还敢诓骗外乡人,简直无良至极。
围观的街坊也在窃窃私语,议论这字到底值不值。
“不值,太丑了。”
一道清朗又刻薄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短短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剑,直直戳破了商贩的吹嘘。
赵雪儿转头,正对上那人冷冽的脸。黑茶色长发高束成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蓝白相间的侠衣衬得她肩背愈发挺拔。
“富婆哦,穿那么好。”
这是赵雪儿对那人的第一映像,对方似乎是个名门正派的修士,她素来不喜欢跟这些规规矩矩的名门弟子打交道,可眼下,她们面前站着同一个“侮辱艺术”的敌人。
“英雄所见略同。”赵雪儿眼睛一亮,嘴里含着糖,声音含糊却带着雀跃,她伸手点了点那宣纸,声音拔高调门,刚好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看这‘天’字,撇捺软得像没骨头的面条;还有这‘下’字,竖弯钩歪得能勾住旁边的摊子。大叔,您这墨怕不是拿锅底灰调的?字写成这样,也好意思诓骗外乡客的银子?”
那“名门正派”瞥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刻薄,字字诛心:“笔锋无力,墨法杂乱,怕是连入门的《曹全碑》都没临过,也敢出来献丑。五文钱?白送都嫌占地方,污了人家的墙。”
两人一唱一和,围观众人顿时哗然。
那几个来旅游的外乡客如梦初醒,慌忙缩回掏钱的手,对着商贩指指点点:
“好家伙,亏得有人点破!不然我们真就上当了!”
“五文钱也是钱!你这字还不如我家小儿描红,简直是糊弄人!”
“赛羲之?我看是赛‘儿戏’还差不多!讹人也不挑个像样的幌子!”
商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却被那名门正派腰间佩剑的寒光一慑,不敢发作,只能梗着脖子狡辩:“你、你们懂什么!这叫……这叫自成一派!是你们俗人不懂欣赏!”
“自成一派?”赵雪儿来劲了,伸手捻起一张宣纸,指尖划过那扭曲的字迹,笑得狡黠又讥诮,“大叔,自成一派的前提是先有‘法’,你这字,连‘法’的门槛都没摸着,顶多算鬼画符。”
“再说了,拿劣质墨糊弄人,纸也是糙得剌手的劣等货,你这心也太黑了吧?”
“确实。”名门正派补充。
商贩被说得无地自容,又不愿再当众丢脸,只能手忙脚乱地收拾案板,推着小车慌不择路地逃窜,边跑还边不甘心地嚷道:“真这么有本事,你们就去参加琢玉峰的‘文化大比拼’啊!”
赵雪儿随口问:“琢玉峰在哪?”
旁边的老人拍拍她的肩,朝一座山头指道:“翻过这座山,再走过一条山道,见到一棵参天老树往右走,途经一条河以南,就能瞧见琢玉峰的山门了。”
“呃……”赵雪儿歪头思索片刻,重复道,“是翻过这座山,走一条山道,看见参天老树往右拐,再沿着河往南,就能到琢玉峰,对吗?”
“对,小姑娘记性真好。”老人颔首笑道。
围观众人皆是一愣,连旁边一个老爷子手里的馒头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好,我知道啦!”赵雪儿面对长辈,总是会故意卖乖。
那老人见她记性好,灵气四射,不似常人,温声祝道:“勉之!”
【地都·长安皇城】
“有何要事?”
郑凝骨指尖捻着茶荷,慢条斯理地往白瓷盏中拨着茶叶,沸水注入,腾起袅袅白雾。
她沏了茶,但不喝。
白筱悦也没动那盏精致的青花瓷杯。
她凑到桌前,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听闻你们人界有个那什么……文化大比拼?嘿,带吾去瞧瞧呗。”
“嗯。”
郑凝骨盯着她,平静的眼睛里波澜不惊,她道:“这就是你说的,急事。大事。”
让人传话的白筱悦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