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凝骨垂着眼,任由赵雪儿随意审问。
她压根不觉得这兔妖能从他们口中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毕竟那几个魔族暗卫形同槁木,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不说,便押入天牢,继续审。”她不愿再多浪费片刻,冷声决断。
当郑凝骨以为赵雪儿不过是走个过场时,绑在柱子上的暗卫突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迸出几个字:“魔教……教主……”
那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郑凝骨垂着的眼猛然一颤。
这些如活死人般的暗卫,竟真的开口了?
“哼哼…”赵雪儿的嘴角浮现诡异的弧度,如同她盘问的语气一般,继续道:“魔教教主为何袭击……”
“嗬——!”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石柱上的暗卫陡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浑身剧烈抽搐,脖颈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狠狠弯折,顷刻间,七窍喷涌出大片黑红色血雾,劈头盖脸地四下飞溅。
下一秒,其余石柱上的魔族暗卫便开始接连殒命。
先是最左侧那名暗卫低低闷哼一声,脖颈一歪,头颅无力地垂落胸前;不过眨眼工夫,挨着他的另一个人也如法炮制,方才还微张的嘴唇骤然合拢,彻底没了声息。
郑凝骨瞳孔骤然一缩,快步上前探向最靠近的那名暗卫颈侧,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僵硬的凉意。
这般一个接一个的死寂,像一场无声的杀戮仪式,透着股说不出的阴诡。
赵雪儿看得啧啧称奇:“哇哦。这背后主使者真是……”
好浓的恶趣味。
这分明是被人下了歹毒的咒术,一旦触碰到禁忌,便会立刻触发夺命的惩罚。
“看来是问了不该问的东西呢。”赵雪儿看向郑凝骨,语气里带着和盘问时如出一辙的轻慢:“怎么办凝骨大人?”
“你是指什么?”郑凝骨故作不解地反问。
这只来历不明的兔子,拥有独特的审讯手段,一眼看穿了魔族暗卫暴毙的缘由,此刻却盯着地上的尸身,状似无辜地问她该如何是好。
“是指这些暗卫突然暴毙,还是指你方才问到了不该问的?”郑凝骨抬眼,蓝紫异瞳里漾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浅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赵雪儿闻言,指尖点了点自己沾了血渍的裙摆反问:“你觉得呢。”
郑凝骨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满地暗红的血渍,又落回她带笑的眉眼上:“你方才问话时的语气……说起来,倒像是在吟诵某种奇特的旋律。能掌握这种蛊惑人心的妖术,想必看到这满地尸血……也不会感到害怕吧?”
“怎么会,”赵雪儿依旧笑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狡黠:“我哪见过这么新鲜的。”
郑凝骨垂着眼,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正当赵雪儿凝神打量时,耳畔忽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压低的禀报:“凝骨大人!天界帝君遣仙使驾临。”
“天界?”郑凝骨低声重复,语气里添了几分思量,目光掠过满地血渍,又落回赵雪儿带笑的眉眼间,似是想问:你的救兵?
赵雪儿坦诚道:“与我无关。”
郑凝骨淡淡应了一声:“嗯。”
“朕方才从天界离开不久,她此番遣人前来,所为何事?”郑凝骨又向侍卫问道。
侍卫躬身答道:“臣不知详情,只知天界来人言明,天帝有十万火急之事需与大人相商。已在殿外候着了。”
赵雪儿见状,指尖轻轻戳了戳郑凝骨的腰侧,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笑意,分明是在拱火:“凝骨大人~天界帝君都亲自带人来了,定是有天大的要事。”
郑凝骨睨了她一眼:“那你……
赵雪儿推着她走出地牢:“好好好,你先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拜拜~”
【人界·长安城】
长安街衢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画摊前热气腾腾,金黄的糖丝在摊主手中翻飞,转眼凝成一只玉兔。
赵雪儿踮着脚凑过去,灰蓝与水蓝相接的眼眸弯成月牙,粉色爱心瞳仁亮得惊人:“老伯,要一只兔子,再要一只蝴蝶。”
她递过碎银时,指尖掠过糖画的暖光,引得周围几个孩童仰头看她,惊道:“姐姐的头发像天上的云彩!”
赵雪儿笑着应了,转身便将那只玉兔糖画塞给了孩童,而后捏着刚做好的糖蝴蝶,一蹦一跳地踏过青石板路。
其实她素来不喜甜食,不过是瞧着好玩,才买了来。
赵雪儿正晃着手里的糖蝴蝶往前走,鼻尖忽的飘来一缕淡淡的墨香,混着街边桂花糕的甜气,勾得她脚步一顿。
循香望去,街角老槐树下支着个简陋的书摊,案板上铺着糙得剌手的黄纸,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商贩正扯着嗓子吆喝,唾沫星子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