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怎么了?”高宜同长孙毓耳语道,“我才来一小时,她就有五十七分钟是拿着手环一脸纠结犹豫的样子。”
“因为长孙曜。”长孙毓叹气。
高宜赶紧小声提醒:“你声音不要这么大。”
长孙毓两手一叠,枕着脑袋往沙发一躺:“无所谓,她又听不到。”
这面对面坐着离得还没有五米远,长明会听不到?但见长明还是蹙着眉头纠结犹豫的模样,高宜很是一怔,也同长孙毓提高了音量。
“她真听不到?”
“嗯,别说我们这个大小的声音,就是用嚎的,她也不能立刻听到,我昨天叫她嚎了七八嗓子她才听到,也就这张沙发到那扇门的距离而已。”长孙毓一指旁边不过二十来米距离的落地水晶门。
高宜惊愕:“她这样多久了?”
“这四天都这样。突然说要来我这住几天,结果天天就在她那个位置上躺着。”长孙毓指了指长明现在瘫的位置,“从早到晚,喊她吃饭都要嚎十七八遍,不叫她就饭都不吃了,吃了也出神,睡觉也不积极,就拿着那个破手环看着,傻掉了一样。”
高宜皱眉,有些不忍心问。
“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对长孙曜余情未了,受不了被长孙曜甩掉的刺激,天天等着长孙曜的消息。”长孙毓就当长明空气般大声讨论,“结果不是。”
其实打从盛夏岛那天长孙曜突然来,长孙毓就觉得长明很不一样了,虽然长明那天晚上大骂长孙曜是混蛋,但长明第二天穿那么漂亮背着他们偷偷出去就很有问题。
她无奈又长叹道:“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说开了的分手状态,长孙曜没和她分手——我昨晚把她扛回房间去睡觉——她又躺在沙发睡着了,瞄到了一眼她和长孙曜的通信,好吧,我没忍住多刷了几页,长孙曜给她发了上千条的消息,她一条没回——她现在就是纠结要不要回长孙曜通信。
“还有,她房间的能源珠宝箱开着没关——估计是忘记了——她搬过来住那天,她侍女就把她的能源珠宝箱和能源衣橱一块送来了。
“她那个珠宝箱里!有将近四十万件的永恒能量宝石珠宝!按套数算是将近七万套珠宝,全是永恒能量宝石,长明就算把那些珠宝当一次性珠宝戴,一天一套都能戴上一百七八十年,而且!!!你肯定想象不到,那些珠宝竟然全部都有刻字,每一件珠宝都有长明和长孙曜的名字!”
高宜震惊,又一下觑眸看长孙毓:“你怎么连珠宝有刻字都知道?”
长孙毓支吾一下,挠头:“……我好奇拿了几个……几十个看了一下,都有刻字,那大概率就是全箱珠宝都有刻字。”
长孙毓惊叹再道:“离谱到咋舌。我本来还以为长孙曜是个抠鬼,分手就把珠宝拿回去了,结果是长明自己不戴珠宝,那些珠宝还都是专属长明的。还有长明那个女管家,从长明住进来开始,每天上午十点雷打不动过来见长明,我昨天好奇听了一耳朵——今天也听了,没办法,换你和李贝特肯定也想偷听。原来长孙曜还是天天给长明送花送珠宝送车送飞行器,那个女管家每天来给长明汇报礼物清单的。
“我昨天没忍住飞过去看了一眼,利西尔宫的车库现在至少停了四百辆车,飞行器都有八十架——我觉得长孙曜已经疯了。长孙曜把所有最新款的跑车和飞行器都送利西尔宫了,那些飞行器和跑车还都是不对外发售的款,全部都是皇室牌照,畅行全帝国,为了给长明放飞行器和车,长孙曜还把利西尔宫扩建了六倍,直接把利西尔宫旁边的荔宫、福斯嘉宫推了改成利西尔宫的停机坪,星象宫推成了停车场。
“长明手里的无限卡就不说了,长孙曜早给长明了还有每天固定六百万朵玫瑰,六百盒珠宝——长明不在利西尔宫,外出度假时照送不误。”
长孙毓指一指太阳房四下装饰的金纹红玫瑰:“还有这些有金纹的叫库洛鲁斯的玫瑰就是长孙曜送的,利西尔宫的侍女送来的,为了让长明每天吃早餐的时候就看到新摘下的库洛鲁斯,每天早上六点利西尔宫的侍女就准时过来换玫瑰——她这几天根本没起来吃过早餐,长明这几天住的房间也都摆满了这种玫瑰——我查了一下,这种玫瑰是科伦菲兹已经灭绝的物种,不知道长孙曜从哪里弄来的。”
高宜震惊瞪大的双眼不敢置信地颤动,低声骂了一句疯了。
长孙毓不得不承认:“太夸张了。这种男人,是个女人都没办法抵抗——平常看起来那么高冷,一句话都没有的人,给长明发消息,长明不回,他都能发上千条,还这么大方,有权有势,年轻又貌美。”
长孙毓摇头叹气又道:“长孙曜要不是要和二十一个女人结婚的帝国皇太子,完全就是最佳结婚对象,但长孙曜要不是帝国皇太子,又不可能有权有势有钱到这个程度——所以还是抛不开——无解。”
“长明的纠结多半是因为茱娜·梅因斯。”高宜抱臂靠在沙发,“云上花园那天,你来的迟,没看到茱娜·梅因斯,她那天特别高兴地告诉长明,长孙曜在羲岛给了她一座很大的宫邸。”
长孙毓脸色一下垮下来,尖声:“什么?!那个饭桶?长孙曜养在羲岛?!那个饭桶他养在羲岛?!”
高宜点头。
长孙毓怒骂:“这个人渣!都把别的女人养羲岛了,还装什么深情!我就知道我家没一个好东西!他又怎么可能是例外!我怎么会忘记那个饭桶还戴长明珠宝的事!该不会那个饭桶也和长明一样,有四十万件珠宝,还有四百辆车八十架飞行器,然后还有长孙曜的无限卡?!还有每天六百万朵的库洛鲁斯和六百盒珠宝?!”
高宜摇头表示不知道,但这些长孙曜也都给得出。
长明要是图钱和一时的名就不会这样纠结犹豫,图感情就另当别论,图长孙曜的一心一意完全是自掘坟墓,先不说长孙曜会有二十一个伴侣,再者,长孙曜是不会衰老的超神级异能者,长明是会经历生老病死的普通人,两个人的时间流逝不一样。
“长孙曜现在再大方再疯狂,也是……博爱。”高宜将到嘴的粗鄙文字改成相对文雅的博爱两字。
以长孙曜这种身份的男生应该完全不会认为自己渣,只会觉得自己对长明好,再傲慢一点,长孙曜可能还会觉得长明不知好歹。
不过,她总觉得长明也很奇怪,奇了怪了,为什么她总觉得长明瞒着她们一些什么,为什么长明真的是无异能者?
“不行,这种渣男,还要纠结犹豫什么!这还得了,现在就把其她女生放羲岛养去了!还是那个饭桶!谁知道下一个他还要养谁!”长孙毓愤怒弹起身,猝不及防对上长明抬起的眼眸。
长明眨眨眼,漂亮的浅琥珀色眼瞳呆滞又茫然。
长孙毓:“……”
长孙毓落回沙发,抬手撑在沙发:“……你听到了?”
高宜客观道:“就你刚才那嗓门,长明还没聋的话,很难听不到。”
“我没有纠结犹豫。”长明关掉手环,字正腔圆又道,“我真的没有纠结犹豫。我也不是在看他的消息,更不是犹豫要不要给他回消息。”
高宜:“……”
长孙毓:“……”
高宜长孙毓支着脸点头。
长明斩钉截铁再狡辩道:“我真的没有打算给他回消息!”
高宜长孙毓支着脸的手一僵,再次齐齐点头,犹豫却异口同声。
“我们知道。”
空气莫名死寂一阵,三人面面相觑半晌,各垂下眼端起自己身前的红茶。
长明喝下一口温热的红茶,看着茶杯中的涟漪出神。
原本预留在帝国的时间就是六个月,现在时间过半,最重要的是,暗杀单已经被接下了,钱都打了就不可能退单,快的话,还有不到两个月她就会离开帝国,她已经不需要再回羲岛了。
她不可能留下来给长孙曜当合约情人,虽然向长孙曜要了极其昂贵的东西——请他对背叛帝国的塞西莉亚宽大处理,他不但宽大了,而且还是直接不追究,甚至是干脆直接地移除掉了控制塞西莉亚的程序,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和要求。
但是他亲了她一下,她都没找他算账,这就算扯平了。
她和长孙曜两清,她没必要浪费时间和长孙曜纠缠。
她不需要再去想办法接近长孙曜,她根本就不需要回羲岛了,自然也没有必要再回羲岛。
这几天长孙曜虽然一直给她发消息,但并没有强制行为,这么看来只要她不回应,长孙曜大概率就不会做什么恶霸行为。
长明扬唇,长舒一口气。
长孙毓高宜立刻瞥向对方一眼,长明微蹙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刚才长明那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回答似乎是她们两个的幻觉一样。
长明轻快放下红茶杯,端起蛋糕,优雅送进口中几块蛋糕后,再次挖下的甜品叉蓦地将蛋糕搅得四分五裂,长明猛地捏弯金制甜品叉,狠力拍回桌的蛋糕碟一下碎裂——啊啊啊啊啊啊——那个滥情的狗东西!竟然把茱娜·梅因斯养在羲岛!!!
长孙毓高宜僵硬端着茶杯,瞠目看长明,长明突地瞪大眼,浑身像是被定住一般。
长孙毓呆滞小声:“……长明?”
长明煞白的脸猛然抽搐几下,猛地扔下甜品叉崩溃嚎进沙发。
啊啊啊啊啊——长孙曜那个该死的通信——她怎么忘记了——它有已读功能啊——不,她是瞎了吗,一千七百三十一个已读她看不到?!
她——秒读消息四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孙毓吓得扑过去把滑下沙发的长明抱起来。
“长明?长明?”
长明瞪着空洞的大眼,又一下从长孙毓怀里滑出。
她——完——蛋——了!
*
第二皇妃的生日晚宴开始前,高宜小声对长孙毓说道:“感觉长明今天像多动症小孩,一秒十个小动作,你按着她手恐吓她再看皇太子的消息,就剁她手了?”
以至于长明要一秒钟压十次想看手环的冲动。
长孙毓控制住要抓头的冲动,惊险吐了口气:“好险,差点就把我做了四个小时的头发抓坏了——我没有。”
昨天长明突然死了一阵一样,然后就把手环扔浴池了,她也不知道长明晚上还捞手环没有。
“真是头疼,要是那个家伙不是……那个家伙就好了。”谨防隔墙有耳,长孙毓将几要脱口的长孙曜三个字咽回。
只要不是长孙曜,管他是她哪个哥哥弟弟,她都能打一顿。
优雅的贵族少女间突然爆发出一阵压低的议论声,紧接着少年少女们急迫地冲向后花园,李贝特兴奋冲回来。
“快快快,长孙议和闻人念开始打架了,快去看,再迟一点,就看不到了!”
“什么?!”长孙毓立刻反应,一把拉起长明跟着李贝特高宜往后花园冲。
长明反应过来,已经叫长孙毓拉到后花园,猛然一片花潮扑面,长明呆呆睁大眼,只见两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少女在花园打滚互殴了几十个来回,末地,黑发少年抓着绿裙少女的头发拉扯,少女两只手左右开弓,往少年身上脸上狂甩,噼里啪啦的脆响一阵又一阵。
已经有七八个人上去拉架了,两个人硬是纠缠得叫人分不开半点。
“他们上一次打架还是去年春季开学的时候,按照这一年一次的架势,看完今天就得等下一年。”李贝特兴奋回味。
高宜瞥一眼李贝特,眼底却不比李贝特收敛多少:“上一次打完架,两个人各躺了一个月吧,第二皇妃和闻人念她爸妈硬是不准他们两个用治疗舱,硬叫他们死扛。”
“长孙议——第二皇妃的儿子,我四哥。”长孙毓向长明解释道,“现在那个扇他的是他女朋友闻人念,从幼阶教育开始就一起打架的青梅竹马。”
长明懵怔睁大眼:“……女朋友?”
长孙毓点头:“他们平均一年大打出手一次,闹两个月分手再复合,每年保留节目。”
高宜淡淡补充:“第一次看到大家还会吓到,第三次之后大家就改看戏了,这个戏一看就看了七年。”
“七年?”长明视线落在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模样的长孙议和闻人念身上,虽然说异能者不会衰老,但如果只是长孙毓的四哥应该年龄不大,帝国皇室长孙毓这一辈,年龄好像都和长孙曜差不多。
“他们十二岁就交往了。十二岁的小屁孩特别幼稚,我这个四哥讨人嫌了五六年——现在也讨人厌。”一想起长孙议十二岁谈恋爱时的傻逼样子,长孙毓就忍不住翻白眼,成年后,长孙议才相对没那么傻逼,男生就是幼稚。
猛然一阵狂风卷向纠缠厮打的两人,紧接着“嘭”地两声巨响,长孙议与闻人念齐齐砸上城堡宫墙,又一下摔进喷泉。
长明眼角一抽,看到脸色难看的第二皇妃与一位脸色同样难看的贵族夫人出现在花园另一面。
李贝特啧声:“这下又得躺一个月了。”
闹剧结束,人潮开始流回原来的地方,长孙毓拉着长明回到宴会厅,第二皇妃的行政官抱着歉意对大家说第二皇妃有些事,会晚一些,请各位先开场。
长明才方静下的心对上茱娜那一双酷似她的琥珀金色眼瞳,骤然涟漪又起。
“要不明天,我带你去探望长孙议和闻人念?”长孙毓话音刚出,看到盛装的茱娜,一下拉下脸。
四下交谈不断的宴会厅突然安静。
长明转身往宴会厅的出口去。
长孙毓咽回骂人的话挽住长明,不屑乜了茱娜一眼。
李贝特高宜相视一眼,安静跟上长明离开宴会厅。
几人走到已经安静的后花园,坐了半个小时都没话。
长孙毓苦想,好不容易想出两句安慰的话,正要张口安慰长明,花丛里蓦地一阵窸窣,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脑袋从花丛里钻出,长孙毓懵怔睁大眼对上茱娜骤缩的眼瞳两秒,茱娜苍白的脸一下委屈皱起,哭嚎着从花丛里冲出,一个滑跪,扑抱住长明的腿。
“呜呜呜呜呜呜——姐姐——”
长明吓得一懵,立刻站起的身子又叫茱娜抱个结结实实。
茱娜扒拉着长明死死抱住不撒手:“姐姐——”
长孙毓赶紧搂住差点叫茱娜抱摔的长明,气得怒骂:“你发什么疯——搁这当贼呢?好好的路你不走,你钻花丛??”
长孙毓火气一下蹿起,狠拎起茱娜,要把茱娜甩开。
茱娜死不撒手,哭嚎着死死抱住长明往长明身上贴。
长明慌乱收着手脚,赶紧推茱娜黏在腿上的脸:“茱娜·梅因斯——你干什么?”
茱娜哭嚎着贴着长明不松手,又去抓长明推她的手:“姐姐——我——”
茱娜呜咽呜咽发不出声,眼珠子一溜转看到捂住她的高宜,高宜一臂环住茱娜的脖颈,一手抓着茱娜的裙子捂住茱娜的嘴,往左边一眼。
长孙毓顺着高宜的视线,一下看到往这边走来的长孙娅几人。
……
长孙毓翻着白眼一脚将茱娜席卷完扔开的盘子踢远了,一把将还在桌前狂塞的茱娜提起,压下眉眼厉声:“喂——羲岛不给你饭吃吗?你饭桶成精吗?吃吃吃,还吃呢!都吃一桌了你还吃??要让第二皇妃以为是我们几个人把她的会客厅搞成难民过境一样,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会客厅茶桌摆放的精致甜点每个都多少缺了几口,靠近茱娜的盘子已经空了八个了。
李贝特高宜看得目瞪口呆,她们才进会客厅十五分钟,一进会客厅,茱娜看到茶桌上有吃的就疯了一样地扑上去。
茱娜咽下嘴里的蛋糕,两颗挂在眼角的泪,又一下砸出,嚎啕扑向早已看得呆滞的长明。
“姐姐——”
高宜:“……”
李贝特:“……”
“喂——你有毛病吗?”长孙毓恼火拉扯茱娜埋长明身上的大脑袋。
茱娜哀嚎抱住被长孙毓拉扯的脑袋。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