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弄到了一点营养膏，比平时的好。”阿杰急切地、带着一种想要回报的恳切，塞给她一个小小的、用废纸包着的东西，“晚上，我等你，一定要来，我得谢谢你。”

白岫正想说她要加班，却不想阿文已经走远。

想到她刚刚死里逃生，白岫心中微微一软，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再给她一支缓冲剂，叮嘱她千万小心？

仅犹豫了片刻，白岫将那小包东西揣进口袋。

晚上，白岫如约来到了偏僻的家属楼，这是她们队曾经居住的地方。阿文已经等在那里。

“白岫！”阿文异常高兴，甚至有些紧张。她小声地呐喊，看到白岫过来后，殷勤地递给她一小块巧克力，“快吃点，这可是稀有物资。”

白岫接过巧克力，有些疑惑，据她所知，他们这个级别的，不会有这种东西。她怎么会？

等不及她反应，白岫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手中的巧克力掉落在地，眼前任的笑容也变得模糊……

“对不住。”这是白岫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生命体征稳住，神经接驳端口预热到83%。”

“继续推药。”

……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岫睁开眼，整个人被冰冷的金属束缚带死死固定在实验台上。各种仪器管线连接在她身上，药液正被注入她的血管，白岫浑身上下，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的剧痛。

她艰难地转过头，霍成礼看着她，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般，带着莫名的狂热和满意。

台绮文就站在那里，她低着头，白岫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从那之后，白岫就不大算是个人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她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

直到那一次，她以为自己这次真的死了，没成想再睁眼时，看到的却是江复临。

白岫趴在江复临温热的怀里，清冽苦涩的药草气萦绕在她鼻尖。

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将她紧紧包裹。她几乎是贪恋地、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般，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抚在自己发间的手掌。那动作极其细微，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眷恋。

但很快，这份短暂的柔软被她强行压下。

白岫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眼底闪烁着寒意。

“江复临”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玄机子，必须死。”

她微微支起身子，直视着江复临那双写满心疼与担忧的眸子：“你也看到了玉门关的惨状。那所谓的‘瘟疫’，就是他那种药剂造成的，他为了所谓的‘进化’、‘涅槃’，视人命如草芥。那种东西，一旦扩散开来，天下必将大乱，生灵涂炭。这比任何权谋争斗、比任何个人恩怨都要可怕。他活着，就是悬在万千黎民头上的一把刀！”

江复临慎重点头，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同样变得锐利而凝重：“我明白。此贼包藏祸心，其行径天人共愤，我绝不会容他继续为非作歹，可是阿岫，你现下可有什么计划？”

江复临知道，论及对玄机子及其背后手段的了解，白岫远胜于他。

白岫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已经不复从前，系统的倒计时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时间不够了。

白岫望着虚空想了好久，一个大胆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应运而生。

也许他可以利用自己最后的这段时间，利用自己的身份，作为诱饵，去诱敌深|入，再一网打尽。

如果这件事情做的足够好，那S+的评价就能获得，她也就有机会重生。

白岫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深处同归于尽的疯狂，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江复临。

而江复临也是这计划中的一部分，他的反应，恰恰决定了一部分观众的评分。

再抬眼时，白岫的眼神已经恢复平静：“霍成礼将我视为最重要的变数和实验品，一心想要掌控我。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想怎么做？”江复临的心莫名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现在并不知道他了解到了哪一步。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控制住我。而且他将那傀儡药给了我，我们可以对外宣称已经服用，让他他认为我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尤其是控制住我，要知道，控制让我死亡更有价值。”

江复临猛地攥紧白岫的手，脸色骤变，“不行，绝对不行！万一他如果再让你吃呢？”

“我有办法让他相信。”白岫打断他，眼神闪过一丝决绝，“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他预知道了这些事情。”

“那就只有”同归于尽了……白岫没说，但是突如其来的沉默，却让二人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江复临还是没由来的担心，白岫转过头安慰着:“你忘了我的能力了吗？我有自保的手段，我也能抵抗他的精神控制。而且……”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他最想得到的是活着的、有价值的我，不会轻易毁掉我。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快的办法。”

江复临紧皱眉头，一丝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欺骗。但白岫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因为那份过于冷静的“理性”而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可江复临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白岫似乎隐瞒了什么。

“阿岫，你答应我，绝不会真正冒险，有任何不对，立刻离开。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江复临用力抓住白岫的肩膀，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出来，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好，我答应你。”

白岫回答得很快，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试图让他安心的笑容。

然而，在她心底，早就已经与系统确认了最终的兑换，她兑换了前世的异能，以及自爆装置。

白岫不打算撤退。

她想，即便这一次就是真正地死亡，她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把霍成礼带下去。

这不仅仅为江复临铲除最大的障碍，也为那个被毁掉的末世，讨还一笔血债。

这些话，她永远不会对他说。

她重新趴回江复临的怀里，闭上眼。

江复临紧紧拥着她，感受着她单薄身体里传来的决绝气息，心中的不安如同阴云般扩散，却又无法再追问。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帐幔染成浅金。

白岫趴在软枕上，咳声轻得像落了片絮。

江复临刚披好常服，听见动静便回身坐在床沿，掌心覆上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再发烧，又将她的手揣在自己怀里暖着。

“太医说今日得再喝两剂药，我让小厨房温在炉上了，等你缓些用了早饭再喝。”

白岫鼻头一皱，整张脸皱得像一张揉|捏过得宣纸，何必受这个苦，她早已经……

这话白岫没说，只是闷着点点头。

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二人回头，看到皇帝身边的内侍匆匆赶来，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儿。

江复临没打算避着白岫，让他直言。

只见那宫人闭口不言，左右为难，差点要把自己憋死。

白岫让江复临别再难为人，跟他走一趟。

江复临拗不过，临走前还是再三叮嘱长信宫的宫人，接着对白岫语重心长：“阿岫，好好休息，任何人来见，一律挡回去，等我回来。”

白岫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江复临带着担忧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她靠在榻上，脑中飞速运转，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该如何进行？玄机子除了控制她和江复临，他还想做什么？

谁承想，说曹操，曹操到。

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了宫人恭敬却为难的声音：“娘娘，国师大人前来探望，说是奉陛下之意，来看看您的伤势……”

没错，江复临很满意长信宫内的宫人统一称呼白岫为娘娘，这是他的默许，也默认白岫就是他的王妃，未来的皇后。

白岫灵光一闪，心说机会来了。

但是她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她沉默了片刻，才用略显虚弱的声音不得不道：“请国师进来吧。”

殿门轻启，玄机子深紫色的身影如同幽影般飘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悲天悯人掌控一切的笑容。

把白岫恶心的不行。

笑笑笑，把你脸打烂，白岫想。

霍成礼的目光细细扫过白岫苍白的面容和裹着纱布的手臂。

如同当年在实验室一样。

白岫强压住自己的情绪，尽力使自己看上去像第一次认识那样。

“娘娘伤势可有好转？陛下甚为挂念，特命贫道前来看看。”

“有劳国师和陛下挂心，已无大碍了。”白岫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带着一丝病中的疲惫。

且看玄机子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白岫搭在锦被的手腕上，笑道：“贫道略通岐黄，不如让贫道再为娘娘请一次脉，也好让陛下安心。”

又来了……

白岫心中不自觉地冷笑，面上却仍露出一丝犹豫，像是在有什么顾虑一般，最终在霍成礼的循循诱导下，白岫还是缓缓伸出了手：“那……便有劳国师了。”

玄机子的三根手指轻轻搭上了她的腕脉。

刹那间——

熟悉的未来碎片再次强行涌入玄机子的脑海。

依旧是那熟悉的宫殿，那身着龙袍的身影，一道快如鬼魅的寒光，白岫将那柄闪着银光的匕首狠狠刺入皇帝心脏。

画面比上次更加清晰，玄机子甚至能看到白岫那双刻骨仇恨的眼睛。

玄机子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一颤，搭在白岫腕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几乎掐痛了白岫。

尽管已有预料，但这重复确认的“弑君”未来依旧让他心神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