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个个，犹豫而惊惧。

“上将…好像比从前…更危险了。”香农喃喃着。他隐匿在角落里，手中的读数面板疯狂闪烁。

雷昭廷站在人群的最前端。

他没有走上前，沉默得如同界碑。那双黑沉的眼瞳里满是血丝。

半晌，雷昭廷才从嗓子里挤出含着锈味的两个字——

“他呢？”

昂塔斯睁大眼睛，立刻反应过来。

雷昭廷不会认错人，那只能说明，面前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位。小亚森回到了过去的时空，可亚森·瑟兰却没有被换回现在。

难道他……

“哥哥。”瑞丽安也喊了一声。

祂仿佛听不见一般，目光极淡极凉，径直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所有人顺着祂的视线看过去，却只见，不知何时，天空中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舰身通体覆着进化树徽章，在星球表面投下压迫的阴影。

昂塔斯转身便冲向战舰，厉声喝道：“全队集结！准备迎战！”

副官却一动不动，甚至还拽住了他，“将军等等…”

“等个星星等，又怎么了？！”

昂塔斯暴躁地转头，却在看清现场的瞬间哑了声。全部武器都黯淡无光，设备的能量信号尽数熄灭，如同一片金属坟冢。

而那个存在依然静立着。

祂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使整支星际舰队的武装彻底瘫痪。

半空之中，一只轻型舰悠然而至。

某个年轻人轻巧地跃了下来，顺势跪在了祂的脚边，“我说过，会在泥泞里候至阁下的靴尖。”

“如今，我做到了。”

苏蒂南虔诚地仰起头，却在对上那双眼时，愣了一瞬。

“上将先生，您……”

女王阴沉地打断了他，“苏蒂南，原来是你一直在暗中算计我哥哥、破坏他的计划，你真是该死。”

苏蒂南笑了。

他神色轻蔑，却又极其骄傲，“我只是听从上将先生的吩咐而已。不然你以为，我的军队如何做到神出鬼没的？是他，用他的力量帮助了我。”

“他亲口对我许下承诺，他会在未来等我。”年轻人音色清亮，如同一只痴迷幻想的鸟雀。

众人看着他，满眼荒唐。

“哥哥？”瑞丽安再次喊道。

祂不为所动，向着舰队走去。

“亚森·瑟兰。”

身后传来雷昭廷沙哑的声音，祂的脚步丝毫未顿。苏蒂南如同蜿蜒的影子一般，紧紧跟随着祂。

“亚森·瑟兰，你回头看看我。”

“苏蒂南，你去护卫舰。”祂没有回头，冰冷地命令道。

年轻人的神色僵硬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顺从地应道：“好。”

……

舷窗外，星空冷寂得如同冻肉库。

祂将目光投向后方。

果不其然。

一艘灰扑扑的航船，刺破星尘，义无反顾地追了上来。舰队试图拦住胆小者号，却被猛地撕开一道裂口。

太空中爆开火光，无声而炽烈。

苏蒂南跃跃欲试，“上将先生，我还带了一台歼星第戎炮，如果您不忍心出手…”

“不用，我会解决他。”

“…好…”苏蒂南的回答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舰群悄无声息地后撤。

雷昭廷一身橙色作战服，拦在主舰跟前。而祂，没有换上太空衣，却依然完好无损地漂浮在真空里。

【亚森·瑟兰，你没死，对不对。】

没有多余的言语，祂抬手，一股黑色的能量，纷然涌向了他。

金色屏障瞬间亮到极致，硬生生接下了那道攻击，可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便轰然碎裂。

雷昭廷被狠狠掼在胆小者号的舱壁上，胸腔里顿时溢满腥气。

祂来到他面前，瞳孔冷得如同石心。手掌之中，黑暗逐渐凝聚。

【老师…】雷昭廷艰难地开口，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声线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我好不容易…等到你……】

【你醒醒…看着我啊……】

黑暗骤然射出，洞穿了他的右胸。青年脸上的神情变得空白。

没有爆炸，只有最纯粹的湮灭。

祂放下手，向后漂浮而去。

鲜红的液体从创口里大片大片涌出，又迅速冻结。他的眼神渐渐涣散。

一个人类，被神遗弃在群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