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最初和这个组织走得近,就是因为这样朴实的目的。宾加需要很多钱来逃离他曾经的人生,他给他新的人生制定了许多的目标。要成为一个温柔的淑女,要混上一份体面的工作。
某天他在一些私人网站上浏览的时候,弹出了一封邮件,邀请他成为一名雇佣黑客。骨子里的欲念却驱使着他接下了那份任务,入侵了一个日本电子科技公司的系统,获取了对方的交易指令和股价信息,导致那家公司后来一蹶不振,他也因此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组织,也不知道在后来的几年,他会因为出色的技术被组织吸纳,又被闲置许久。这种受到赏识后再次被冷待的落差感让他分外痛苦,因此事情做得一次比一次狠绝。
到后来,他的手上有了好几条人命——尽管在他看来,那些人都该死。
他简单地向真弓吐露了最初的动机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不能将他手中已有人命的事情与真弓坦白。
他想,真弓不会接纳一个在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的人。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并不后悔当初被组织吸纳的决定。像他这样的恶人,在组织中反而更加如鱼得水。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得到了朗姆的重用,成为了组织针对太平洋浮标计划的核心人物。
但是,他也做不了抹杀真弓的决心。
他一手创造出了“格蕾丝”,对体面人的光明生活心驰神往,但当组织朝着他抛出橄榄枝时,他又重蹈覆辙一样地回到了阴暗的角落里。但真弓的存在,就好像是格蕾丝的生活中走向happy ending的预兆,她让他对那些美好的情感有了体验和信心。
然后,这一切被他亲手毁掉了。
真弓沉默地听着他的故事,听到他受雇于那个组织,配合组织潜伏在计划中五年,抬头吃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定在他的脸上,神色中带着一丝沉静,就好像已经接受了他的真实面目。
但那是不可能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最后宾加问她。
“你还骗过我什么?”真弓反问道。
“没有,今晚之前都没有骗过你。”
宾加自欺欺人地想,他的确没有骗人,只是隐瞒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今晚交代的那么多事,足够他被抓起来判个几十年,死刑都不一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隐瞒那些事情,其实他没有什么善恶之分,甚至并没有觉得这些事不光彩。
或许,只是不想自己在她的心目中形象过于糟糕吧。
“你还会为那个组织服务吗?”真弓小声地问他,“你能把人交给警方,代表你悬崖勒马了对吗?”
“嗯,不会了。”
这句话是谎言。宾加在心里小声说。
他不可能摆脱组织,背叛组织的人一定会死。
真弓点了点头,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如释重负的笑容,伸出手捧起宾加的脸颊。她的脸上还有一些没干的泪痕,但笑容却治愈温柔,看起来像是获得了新生。
“每个人都有走错路的权力,只要能走回来就好。”她说,“我原谅你了。晚安,格蕾丝。”
她没有听到宾加的晚安,却好像半点都不在意,只是看着窗外开始说些其他的事:“明天……明天就要回法国了,日子就会像以前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眼。
宾加的内心挣扎而震动,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自言自语的真弓。
他被轻而易举地原谅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朵。真弓真的累极了,沾床就睡,只剩下满手污泥的宾加自顾自地慌乱着。
她或许是真的相信了吧?相信他的那些温柔不是精心计算的伪装,相信“格蕾丝”能在她的身侧睡到天亮。
身体在止不住微微发颤,谎言像藤蔓缠住了他的喉咙,宾加的内心第一次涌起强烈的负罪感。
那是夺走别人生命的时候都不曾出现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