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这个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蹭来蹭去的人一样,都是让她感到幸福的存在。
“小夏。”无言许久,宫治的声音才悠悠响起,带着魇足的笑意,“抱够了吗?”
川濑久夏蹭着他衣领摇了摇头:“不够。”
她把声音放得太软太轻,就连自己听到都忍不住笑了,耳尖飞上几缕淡粉,宫治胸膛里因为愉悦而产生的震动没把相贴的几层布料分开,反而还愈来愈近了。
宫治俯身,给怀中人的额头献上一个绵长的吻。
结束后,他把两人的距离稍稍拉远了些,川濑久夏被他这一动作直接抵在了门上,却仍是埋在他怀里没抬头。
“小夏,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宫治还是贴着川濑久夏耳朵说的话,让她本就有些不正常的耳朵更红得像今晚的夕阳。
川濑久夏依言抬头了,这才开始仔仔细细地端详宫治的模样。
分离不到两个月,其实谁都知道谁都不会怎么变。
看来看去,宫治身上能算得上变化也就只有稍短了一截的头发。
可川濑久夏不这样觉得,她在宫治温柔得快要溺死人的眼神中渐渐皱起眉:“阿治……你是不是瘦了一点点?”
她伸手去捏他的脸颊肉:“果然,你的脸都瘦了!是不是在忙分店的事情没来及照顾自己啊?”
宫治心底那一箩筐对冰箱的质问还没冒泡,这下倒被川濑久夏先将了一军,他嘴角抽了抽,不免有些哑然失笑。
“某位博士还好意思说我?”
川濑久夏对他这副语气和称呼太熟悉了,眼神一闪,整个人就要往一旁逃。
可她却忘了松开还攀在宫治脸颊边的手,他一手扣住,一手附上了她的腰,两只手一收,川濑久夏就这样落入恢恢法网。
宫治颇具暗示意味地在她腰上挠了挠,川濑久夏的皮肤本就敏感,又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
“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对自己上上心吗?”宫治蹭着她的鼻尖说,“我就没见过那么干净的冰箱,敢不敢现在就上称让我看看你又瘦成什么样了?”
川濑久夏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心虚地眨了眨眼:“……还好啦,也就是这两天冰箱才空的。”
“还要等几天才算晚?”宫治显然不接受她毫无力气的狡辩,又掐了掐她腰测那层薄薄的皮肤,“嗯?老板大人?”
川濑久夏浑身脱力般搭在他身上,不愿与他对视一秒:“……都多久了你还那么叫我。”
宫治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感受到身上的重量,下一秒便将怀中人一把抱了起来。
“你真真正正投过那笔钱,你就永远都是我唯一的老板。”
他说得磊落非常,言语间还把川濑久夏稳当当地抱到了餐桌上坐下。
“给你做了北非蛋,晚上吃太多你的胃又该不舒服了。”宫治从厨房里将餐盘端出来,又马不停蹄地去给她拿杯子倒水。
面前这盘北非蛋色泽浓郁,番茄味一阵阵钻入鼻腔,可川濑久夏却全然置若罔闻,只是撑着下巴欣赏宫治忙碌的背影。
“所以,阿治。”片刻后,她拖着嗓子懒懒出声,“你怎么会现在过来的?饭团宫那边的工作不要紧吗?”
宫治将气泡水放在她面前,坐下来道:“想你,所以就飞过来了,饭团宫那边有人在运转。”
川濑久夏端起玻璃杯的手顿了顿,竟有些煞风景地想起了昨天看的那篇报道。
饭团宫是不需要他每时每刻都盯着,可明明昨天,他还在东京谈生意……
突然飞过来,连时差都来不及倒就给她填满了冰箱做了饭,宫治就算是铁打的都累了吧……
“但是阿治……”
“别但是了小夏。”宫治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盘里拿起一片法棍,再沾了沾北非蛋的汁水,用手托着把它送到川濑久夏嘴边,眼神灼然又执拗,“先吃饭,好吗?”
待川濑久夏终于吃下了回家后的第一口饭,宫治才又倒回椅子上:“我真的就是单纯想你了,小夏,很想很想。”
“分店的工作没有你想的那么急啦,小夏老板你怎么开始当起穷凶极恶的资本家,来剥削我了?”
宫治一边说着满口胡话一边靠过来,餐厅的顶光是温柔的暖黄色,打在他眼里,川濑久夏很是愣了一愣。
“不过我也甘愿被你剥削奴役,小夏老板。”
宫治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川濑久夏脸一瞬间就变得通红,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他含混不清的撩拨还是真的被小小一杯气泡水憋住了。
她在宫治的大笑中瞥过眼睛、鼓起脸颊:“……净说些不着四六的话。”
宫治很是受用,干脆把椅子搬到了川濑久夏身边,好像她这张脸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一顿晚饭吃得川濑久夏反复脸红了无数次。
她没有问宫治多久离开,他也没主动提起这些敏感的字眼,只是第二天一早,川濑久夏又在餐桌上看到了久违的、热气腾腾的早餐。
吃过早饭,她匆匆忙忙给了他一个早安吻就要出门上学,手腕却又被他拉住了。
“阿治?”川濑久夏不解地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宫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给她做了个眼神,便从岛台后拿出了什么。
“我不用猜都知道你在学校里的午饭又是用那些沙拉饼干糊弄过去的。”他重新走近,把那份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布袋挂在了她手腕上,“小夏,你不能再瘦了,从今天开始,只要我还在这里,就给你做午餐便当,拿去。”
手腕被乍然覆上来的便当袋压得有些痛,川濑久夏眨了眨眼,嘴唇翕动数次,愣愣地问:“……你今天早上到底起得有多早?”
宫治偏过头笑了笑:“小夏老板,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是这个啊?知道你很爱我了。”
他又上前几步,搂住川濑久夏的肩,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
它本该是像早安吻那样转瞬即逝的,可不知怎的,宫治渐渐搂紧了她的肩,吻像剪不断的珠线一样从额头滚到眼角、鼻尖、脸颊。
川濑久夏被他半锢在怀中,思维已经有些混乱,她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堪堪挣脱出来半个身子,喘着气说:“我上学要迟到了……”
宫治的最后一吻落在她唇上,片刻后,他才将川濑久夏分开一些,抵着她的鼻尖说:“嗯,开车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或许是因为川濑久夏这二十六年的人生中实在没怎么收到过午餐便当,开车去斯坦福的路上,她的眼神时不时就要朝副驾驶座的那个便当袋瞟。
脑海里还不住回响着宫治压低声音说的那句“我在家等你”。
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婚后生活的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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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想法对于川濑久夏来说的确有些过于超前,但宫治这趟一时起意的旧金山之旅似乎真的有些为婚后生活演练的意思。
宫治在旧金山就是彻底的闲人一个,他也不告诉川濑久夏自己什么时候会走,每天在家里不是琢磨新菜就是给她做饭做便当,越活越像家庭煮夫。
这样来来去去一周下来,宫治连在旧金山哪个亚洲超市里能买到正宗的日本米都搞得一清二楚了。
周六上午,川濑久夏被导师一通电话叫回了实验室谈话,于是两人难得的周末也只好泡汤。
好在导师也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在实验室呆到下午四点,川濑久夏一脚油门就回到了旧金山。
推开公寓门,宫治却没在家。
LINE上的留言说他出门买食材去了,川濑久夏对着满满当当的冰箱沉默了半晌,还没想好怎么委婉地提醒他家里的食物已经够多了,宫治却就先一步回来了。
——还带着满满两口袋东西。
错开宫治的拥抱,川濑久夏先从他手上提过了那两个袋子,不解却在瞥见购物袋上那个熟悉的亚洲超市LOGO时消散了大半。
“你今晚是要做饭团?”她抬头问。
宫治的眼睛更加明亮了,当即就上前在川濑久夏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我的小夏博士真聪明!”
又能吃到宫治亲手做的饭团,川濑久夏自然是很高兴,但眼看着他从把食材一份份拿出来铺开,她心中忽地一动。
这个采购量……怎么看怎么像从前他要离开之前给她做三明治时用到的那些量。
他还是要回日本了么?
川濑久夏双手撑在岛台上,眼底映出宫治忙碌不停的背影,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也是,他今年还有分店计划的,他也该回去工作了。
能因为简单的“想你了”就飞来旧金山陪她一周,他已经做的够好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在旧金山的工作和学习倒是一点也不会耽误,但她也不能把宫治一直锁在自己身边……
一句句说服着自己,川濑久夏垂下眼帘,忽地更加难过了。
下周就吃不到阿治每天为我精心准备的午餐便当了吗……
果然还是因为斯坦福食堂的沙拉太难吃了,川濑久夏想。
只有这个原因能解释我对这次离别过于难过的反应。
“小夏?”
川濑久夏还在脑海里一味讨伐着味同嚼蜡的沙拉,身前突然响起的声音却把她惊了一瞬。
她抬眼看去,却见宫治不知什么时候悄声走到了她面前。
他工作时的手套已经取下了,温热的掌心贴上她脸颊,轻轻摩挲着。
“我确实后天就要回日本了。”他温柔地抚过她眼角。
虽然伤心,但川濑久夏还不至于因为这个流泪,她将宫治那只手从脸上摘下来,牵到身侧,十指相扣:“嗯,我看出来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还应该说点别的什么,“你的工作要紧”、“回去注意休息”,或者“我打算这个夏天去兵库找你”。
任何一句话都能将近乎粘稠窒息的气氛打破,但川濑久夏的喉咙像是突然被悲伤扼住了,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夏,你先听我说。”宫治把双手撑在岛台上,微微倾身,和她平视,“你还记不记得我的那篇采访最后说了什么?”
川濑久夏不明白他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遵循着本能回答:“……你要开分店?”
“对,北海道那家已经选好址了。”宫治点了点头,“还有另外一家,我一直在考虑把它放在哪个城市。”
“我想把它开在一个日本人多、有新鲜食材、又有当地特色、最好还有日本城的地方。”他朝川濑久夏眨了眨眼,“小夏老板,你帮我选一选呗?”
——日本城,JAPANTOWN.
世界上最知名的一家日本城离公寓不到十公里,甚至今晚开车回家时,她还路过了那条街区。
现在时傍晚六点,日本城应该已经在夕阳中鲜活了起来。
川濑久夏不由得有些紧张,声音发着抖:“你,你要把分店……开在旧金山?”
“我的博士小姐真聪明。”宫治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这个想法我已经考虑很久了,一方面旧金山确实有优越的条件,一方面……”他顿了顿,贴着她耳畔说,“即使我不在,你也能随时随地吃到饭团宫了。”
“这次回日本就是去商量这件事的,放心,小夏,要不了几天我就会再过来。”宫治又把她抱紧了一些,“毕竟第一家海外分店,我总要亲力亲为的。”
川濑久夏埋在他胸口处,好消息还没消化完,一个现实且冷酷的条件便霸占了她脑海。
“可是阿治,旧金山的店铺租金很贵很贵……”思考半晌,她还是从怀抱里抬起头,将顾虑问了出来。
“我知道啊。”宫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所以小夏老板,你愿不愿意再在我身上下一次注?”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再一次,奋不顾身地相信我。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和海洋模糊成橘红一片,几缕辉光顺着客厅照进来,映在宫治眼底,那里还燃烧着同那个春高夜晚的烤肉店里一模一样的光。
川濑久夏愣了愣,心底最后那点担忧和感伤就这样化在了身前这个青年眼里。
她扬起嘴角,踮起脚尖,在他颊边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我奉陪到底,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