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兵库县走向全国——属于宫治的饭团革/命】
早上七点刚过,旧金山今天阳光明媚,川濑久夏把东西塞进托特包里,顺手拿起手机。
宫治老早就在视频电话里给她唠叨过这个深度专访,说是日本最大的商业媒体特意把邀请发在了他的个人邮箱里,诚意之高,还是他创业七年来头一次。
点开宫治发给她的链接,川濑久夏微微一哂。
这甚至还只是未正式发表的草稿。
日本那边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宫治这家伙大晚上不睡觉,草稿出来了也要第一时间发给女朋友过目。
见她已经消息已读,宫大老板下一秒就给她发了一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颜文字和贴图。
意思大概是,看到你男朋友的谈吐不凡和商业头脑了吗。
交往两年,川濑久夏早就习惯了他这不定时发作的小习惯,在对话框里率先夸了他一通,然后诚实地说她还没来得及看。
宫治当然知道,已经得到了女朋友的例行夸奖,他遂又开始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川濑久夏边回复边收拾好公寓准备出门,路过开放式厨房时,她的脚步顿了顿,没停下。
今天也不太想吃早饭。
抱着反正宫治还在千里之外不可能来制裁她的心思,川濑久夏在玄关凳上换好了鞋,拧开门就要离开。
【Osamu:你吃早饭了吗?】
冷不丁跳出来了这条消息,川濑久夏手一滑,手机都差些被她扔到地上。
宫治这家伙是不是趁着寒假来找她的时候在公寓里面安监控了?
见川濑久夏那边已读超过半分钟还没回,名侦探宫治当即断定她肯定又是嫌起太早没胃口不吃早饭了。
名侦探宫治有些生气,嫌疑人川濑久夏后果相当严重。
【Osamu:小夏!!!】
【Osamu:你的胃!你的低血糖!】
【Osamu:冰箱里还有我上个月走之前做好的三明治吧?现在,拿一个出来,放进烤箱,然后坐在餐桌前把它认真吃掉!】
迫于宫老板淫威,川濑久夏只好妥协,乖乖转身回了厨房。
宫治给她留下的三明治还有最后一个,拆掉保鲜膜放进烤箱后,川濑久夏对着冰箱里空下来的这片区域发起了呆。
其实当时宫治是想给她做饭团的,但奈何旧金山没有一间亚洲超市里的食材能入得了宫老板的法眼,手艺人的倔强让他最终改做起了白人饭。
他离开已经一个半月有余,当初霸占了一半冷冻层的三明治也被川濑久夏吃得差不多了。
明天早上又能吃什么呢?
其实她自己的厨艺也不赖,大不了去学校的路上也能买到早饭,可川濑久夏还是想念从宫治手底下诞生的味道。
没想到现在她的胃口还被越养越刁了。
都怪阿治。
吃着三明治,川濑久夏愤愤地想。
好巧不巧,对自己的罪行丝毫不知情的宫治又给她发来了消息。
【Osamu:吃早饭的时候就很适合读读我那篇报道了[勾引][勾引]】
不用动脑都能猜到宫治现在捧着手机傻笑的表情,川濑久夏不自觉笑出声,没再回他,点开了那篇采访。
采访方是日本商业金融杂志的老领头人了,先是用翔实客观的语言给宫治和如今蒸蒸日上的饭团宫写了一大篇商业分析,又重点列出了社交媒体上刮了几年的“饭团宫热”,就差直接把宫治称为餐饮界的天才了。
附在后面的采访也很专业,川濑久夏其实对商业这一类的专有名词带着天然的反感,却还是仔仔细细地读了下去。
饭团宫在日本国内的分店已经超过十家,在最后,宫治还宣布了今年会将商业版图扩张到北海道以及更远的地区的消息。
这家伙还挺忙的。
川濑久夏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默默规划起自己的时间来。
这是她读博士的第三年,学习和助教压力都很重,川濑久夏已经很少再回日本,一般都是宫治趁着闲暇时飞来看她。
要不她把实验进度再提一提,等夏天的时候找个机会突袭兵库好了……
就是这个春季学期有得她忙了。
没关系,平稳驶向斯坦福的路上,川濑久夏想。
只要能见到宫治,哪怕只能回去一天也值得。
-
一天后,旧金山国际机场。
飞机落地时正值下午三点,国际到达厅内人头攒动,阳光透过玻璃幕窗洒进来,叫人有些睁不开眼。
即使往返旧金山的次数已经算得上频繁,宫治还是有些不习惯这座城市多变的气候。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冬天,冷雨常常不分昼夜地打在公寓的落地窗外,那些天他担心的最多的就是像川濑久夏这样畏寒的人要怎么每天顶着阴雨跑去实验室。
宫治也记得第一次来旧金山陪她的那些日子,七月,盛夏,他原以为加州的夏天总不会亏待任何人。
然而一走出机场,宫治就被冷风吹得贴紧了身边的女朋友。
“阿治,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要多带些外套和长袖?”川濑久夏笑着挽住了宫治瑟瑟发抖的胳膊,“旧金山夏天的晚上降温很厉害的,毕竟这可是世界上最冷的冬天*。”
宫治嘴上不愿承认他被冻得发抖,两双手却都恨不得全部放进川濑久夏的线衫里暖着,嘟嘟嚷嚷地狡辩了好久,直到坐进她车里才稍微活过来了那么一点。
虽然一落地就被摆了一道,但宫治常年锻炼和工作带来的强健体魄也不至于让他生病感冒,反观川濑久夏,即使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六年,多变的天气却使感冒发烧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
从前他们是纯异地,宫治觉察不出来的事川濑久夏统统隐瞒,可亲自见识过她发着烧还要成日做在电脑前跑数据后,宫治便说什么也要她每天上报身体状况了。
饭团宫没有淡季,他每次都只能在旧金山待两三周,在那些短得可怜的时间里,宫治基本上哪也不去,唯一任务就是照顾川濑久夏的身体健康。
顺便变着花样改善她的伙食。
手机里,旧金山的天气预报永远是他刷新最多的那一个,他不是每个夏天都能过来,但每到晚上,海雾还没泛上金门大桥,川濑久夏就一定能收到他的消息。
无非就是提醒她赶紧穿上外套,别着凉了。
川濑久夏有时候会调侃他等饭团宫彻底做大做强了可以退休来旧金山当天气预报员,宫治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是女朋友想他了,说我争取下个月就来看你。
这具体是哪天发生的对话宫治已经记不清了,不过那之后的三个月他都因为分店的事抽不开身。
再一次飞抵旧金山似乎就是那个寒假,他也只和川濑久夏见了不到一周。
川濑久夏想的没错,他最近是很忙,甚至登上飞机的前一天还在东京分店和合作商开会。
但莫名地,宫治越来越思念川濑久夏。
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的那番消息,或许是觉得她冰箱里的三明治应该没剩几个了,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从酒店的窗户向外看时,依稀能瞥见那间漆黑的顶层公寓。
偌大的东京似乎一瞬间就填满了川濑久夏的影子,在半夜三点无奈醒来后,宫治迷迷糊糊地将回兵库的新干线取消,订了最近一班飞旧金山的机票。
真正让他清醒过来的是航司夺命般往他手机里塞的短信,提醒他起飞时间就在两小时之后。
尊敬的宫先生心下大撼,不过他在东京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不消五分钟,他都开始构想今天晚上要给川濑久夏做什么饭了。
宫治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川濑久夏,取到行李后,他叫了辆车,再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打开了公寓门。
阳光不太刺眼了,宫治把行李箱推进客卧,第一时间就去检查厨房和冰箱。
拉开冷冻层的那一刹,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三明治果然都被消灭干净了,整个冰箱里其实都没什么东西,收拾收拾甚至可以被拉到商场里当新品卖掉。
不用亲眼见到人他都知道,川濑久夏肯定又瘦了。
像是凭空被她突出的肩胛骨和手腕刺痛,宫治站在空空如也的冰箱前,忽地抖了抖,抓起手机就出了门。
目的地是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商超,坐进计程车前,他已经构思好了要采购的食物。
今天不把川濑久夏的冰箱给填满,宫治誓不罢休。
-
晚上七点,斯坦福早已沉寂在黑暗中。
川濑久夏坐在电脑前,屏幕自动黑下去,又被她点亮。
重复着这个动作,她已经盯着桌面发了至少半个小时的呆。
不是因为迷茫和困顿,不是实验还没结束数据还跑不出来,更不是导师让她坐在这里加班。
川濑久夏只是有些不太想回家。
公寓空荡荡的,胃也空荡荡的。
早上走之前她就知道该给冰箱补货了,但一想到要一个人逛商超、在蔬菜和肉蛋奶之间做抉择、再独自把那一大堆东西提进公寓进行分类,川濑久夏就完全没劲。
她对待食物的态度实在是太草率,如果宫治不在,她一向是能糊弄一顿是一顿。
阿治……
日本那边该是中午了,按照惯例,过不了多久,他的视频电话就该打进来了。
鲜活的人影渐渐从混沌的脑海中清晰起来,川濑久夏撇了撇嘴,关掉电脑,起身离开了工位。
要是让阿治发现她这么晚还在学校,他又该担心了。
还是快些回去吧。
把车开进熟悉的位置停好,川濑久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宫治还没打视频给她这件事先不提,现在已是晚上八点,自己似乎又忘记了吃晚饭。
十分不愿意自行动手,她决定点个外卖。
然而直到走出电梯、打开家门,在这种事上一向选择困难的川濑久夏仍然没挑出个所以然来。
推开门,黏着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却不可避免地偏移了。
——玄关是亮堂的。
应该说,整间公寓都是亮堂的。
还没等川濑久夏低着头琢磨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那道熟悉的、日思夜想的声音就离她越来越近。
“回来了?”她看见宫治专用的那双拖鞋停在视野正中,“今天有些晚欸,是实验又出问题了吗?”
再抬头,川濑久夏猝然撞进了一双满溢着爱意和思念的眼睛。
“……阿治?”
来不及再说第二句话,她落入了他安稳的怀抱。
宫治成年后虽然没有再像高中那样日日高强度训练,但精壮的肌肉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反而还在忙碌的工作中愈发精致。
他很高,川濑久夏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不过这个概念是在后来每次拥抱时,她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从那里获得源源不断的安心感时才开始明晰的。
一如此刻,像是习惯使然,川濑久夏没第一时间抬头看阔别已久的男友,而是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吸了口气。
工作的因素,宫治身上没什么味道,而或许是今天在她公寓里呆的时间久了,川濑久夏嗅到了些淡淡的香薰味。
是她最常用的那款香薰,白茶香混合着水生调,很令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