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濑久夏把礼品袋提至少年眼前晃了晃:“一点小心意,毕业快乐,菅原学长。”
上午早在泽村大地那里有所耳闻,菅原孝支无奈地接过礼物,但那句“太贵重了”却始终没说出口。
“是我托总部特别定制的钢笔哦,笔帽上刻了菅原学长的名字。”川濑久夏说,“因为知道菅原学长考入了宫城教育大学打算当老师的消息,所以礼物也好选得多。”
躺在丝绒盒里的钢笔通体呈银灰色,即使此刻他们站在树荫下,菅原孝支也能看到它反射出的华光。
一旦礼物真正切中心窝的时候,再多的感谢都显得客套了起来。
“谢……谢谢。川濑。我很喜欢,非常喜欢。”菅原孝支几乎快被自己唬成了一个结巴。
“菅原学长知道吗?我第一次考虑正式加入乌野就是因为你那天不小心说出的一句话哦。”川濑久夏冷不丁地说,“还有后来的在东北大学医院偶遇时你给我过的那个生日,以及训练里的很多很多小事……让我总觉得,只要有菅原学长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可紧张焦虑的。”
头顶枝桠上的早樱已经含苞待放,川濑久夏挑起一株挡在两人之间的树枝:“总之……菅原学长,能在乌野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
不是的。
菅原孝支愣愣地想。
明明我才是更幸运的那个。
否则,为什么两年前生日那天遇见你的人偏偏就是我,为什么在你一视同仁的礼物里,得到定制钢笔的人又成了我呢?
为什么,在我决定把对你的悸动和脸红心跳都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这最后一天,你要对我讲这些话呢?
胸口那颗纽扣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心跳逐渐急促起来,在制服上四平八稳地待了三年的扣子此刻却像是要被心脏崩掉。
原来所谓的最靠近心脏,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
钢笔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菅原孝支盯着那串罗马音发呆,仿佛他今天才学会自己名字的念法。
川濑久夏就站在面前,只要一个抬眸,他的心思绝对会露馅露个底朝天。
……我可以吗?
最后一天了,我可以把它摊开讲给你听吗?
菅原孝支明白,他不可能一直幸运下去。
就像表白之后的结果,他早已心知肚明。
但是……
“菅原学长?”
对视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心脏开始猛烈跳动,有那么一瞬间,菅原孝支似乎真的听见了那颗纽扣被活活崩开的声音。
他垂眸去看自己的手心。
那里果真躺着一颗纽扣,但菅原孝支知道,它是被自己亲手从制服上摘下来的。
就发生在那个瞬间。
“菅……原学长?”少女的声音也随着他这一动作变得不解起来,“你这……”
一秒钟的时间其实可以决定很多事。
菅原孝支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手心摊开,认真注视着川濑久夏:“在上一分钟之前,我还不相信第二颗纽扣的故事。可是现在我想试试。”
“川濑,你愿意收下我的第二颗纽扣吗?”
-
乌野的制服是在什么时候出过定制款吗?
川濑久夏迷迷糊糊地想。
为什么从同样的立领制服、同样的位置上扯下来的纽扣,菅原孝支的却明显和她这些天见到的那些不一样?
那颗金属扣子上面刻着的,其实不是乌野的校徽,而是菅原孝支的笑脸吧?
等等,第二颗纽扣……
第二颗?!
川濑久夏瞬间清醒了起来,看向菅原孝支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是的川濑,事情恐怕就是你所想的那样。”菅原孝支露出了一个苦乐参半的笑。
“我的……喜欢,好像有点太隐蔽了,对不对?”他说,“所以说川濑,遇见你的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个啊。”
再去记忆里追根朔源心动的最初迹象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毕竟与其说是表白,这更像是一场告别。
但她总得给这颗纽扣一个回答,它不是什么被弃如敝履的下三滥,它的主人值得被认真对待。
“……”
喉咙就像被扼住,嘴唇翕动数次,川濑久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抱歉”在她这里早就通货膨胀,失去它原本的效益了,可她又还能说什么呢?
什么样的道歉,才配得上菅原孝支呢?
“但是……我……”
“川濑,没关系,我都懂,不说出来也可以。”菅原孝支的笑容仍然和煦,他摊在她眼前的手开始慢慢收拢、垂下。
“不,等等!”
川濑久夏几乎是把菅原孝支手心的那颗纽扣给抢了过来:“让心脏跳动的,也不只有爱情吧?”
我们的友情难道不值得一颗纽扣的纪念吗?
愣怔良久,菅原孝支轻声笑了起来:“也是啊,不止有爱。”
不过很可惜,我所指的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友情。
……但好像也不重要了。
因为我的幸运女神,亲手拿走了最靠近我心脏的那颗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