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哈—”林乙猛吸了一大口气,抬起头,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像是憋了许久的气,刚刚开始呼吸的人一样,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看到了客厅里的挂钟,时针和分针精准地指向相应的数字,是12:15,比前两次都要晚。
这一次循环,他直接在客厅里醒来了。再一回头,他看见了餐桌上凌乱的碗筷。
已经吃完饭了,父母亲也都不在,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怎么这一次的剧情这么快呢?直接略过了商量去外婆家这个关键情节,快进到了这里,这让他想拦父母也拦不到了。
“叩叩叩!”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了,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乙,快开门吧,我和你爸回来吃饭了。”
回来吃饭?听起来,“父母亲”已经从外婆家回来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经历了车祸。
林乙微微皱眉,低头看着餐桌上明显用过的三套碗筷。再说,明显已经吃过饭了,母亲会不知道吗?门外的明显是伪装成母亲的某个东西。
也就在这个时候,林乙脑子里响起了“嘀——”的一声长响,那道熟悉的电子女声响起来了,“循环已被打破,请迅速逃离梦境。”
循环被打破了。
原来,不跟随“父母亲”一起出去,自己不经历车祸就是打破循环的条件。
这么说来,这个梦,压根就没给过他能扭转些什么局面的机会。
鬼使神差地,林乙想起来白葵同他说的,“梦境无法改变现实”的那套说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实中的父母亲也遇难了。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可明确地知道和猜测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仍旧能明显地感到自己打心底里是不相信这个事实的。
那么短短的两三天,他就变成了孤身一人,还一直被这些怪异的梦纠缠。
太离谱了,简直是他把这些经历说出来,自己都不会相信的程度。也不怪王锐和李文冶宁愿相信他是失心疯都不信他了。
门外那东西没听见门内的声响,敲门声一声急过一声,没过两三秒,那密集的“叩叩”声响便连成了一片“咚”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一只手就能敲出来的。
林乙直觉这次的“父母亲”不会那么友好,也许攻击性会更强。
他又想到了火海里的那些学生。这些梦境里被异化的人貌似都是这样,随着梦境循环的次数变多,理智保存得也就越少。
这么想着,林乙转身走了,没去管被敲到不断震动的大门,迅速推开了屋里所有通向外面的窗户,随后便进厨房拿了一把刀。
不管是什么东西,他得留些逃生的后路和自卫工具。
正当林乙拎着刀转身往卧室的窗户走去时,“哐!”的一声巨响在大门外响起,门被震得抖了几抖,把手都要松动了,像是外面有人把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门上。
“林乙,危险!快跑!别在屋里待着了!”一道吼得失去了原本音色的嗓音乍然在门外响起,隔着一个客厅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白葵的声音,他竟然又出现了。可是他亲眼看见白葵在上一次循环里,和他一样被砸了。他为什么也能不受这些灾祸的影响呢?
林乙想到了上一个梦境里,白葵并未被火海烧到的衣服,又联想到白葵说他自己做了和他一样的梦。
他想,也许这也是白葵的梦境呢?
真是罕见,有两个主人的梦境,这两个主人还是互相都刚认识,不太熟悉的那种。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性很小的猜测,万一这个“白葵”也是梦境的异化呢?
林乙不打算理会门外的那道吼声,转过身子就要把自己床上的床单和被套拆下来。
可是门外的“哐啷”声更响了,像是有人在打斗,还是动作越来越大的那种。
他朝着客厅的大门望去,白葵正在帮他拖住两位盗版双亲,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但光听起来就感觉情况不妙。
直觉告诉他,门外的白葵是真的白葵,他得去帮一下。
毕竟同他一样也做了这些怪异的梦的人,只有白葵一个,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林乙以后想找个知心人聊天都找不到了。
况且,在这些梦里,白葵不止救过他一次。
他才不比那个天天端着副温和无害样的小白脸弱,白葵可以“英雄救美”……不,英雄救他……好像也不对,那看着人畜无害的小白脸怎么看都不像是英雄。
反正白葵可以救他,他照样也可以救白葵。
愤愤地丢下床单,林乙转身朝厨房走去。首先,要“弹药”充足。
两只手各拎着一把刀,林乙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客厅门口。他和白葵靠着这两把刀应该可以制服那两个东西吧,就算是不能,那也硬得能。
门外的“哐啷”声响渐渐小了下来,林乙趁着这打斗渐息的时间点,推开了门,悄声往外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两位“双亲”已然看不出有什么人样了,端着一副“骨肉相连”的架子就草草地出来霍霍人,鲜红的血混带着白色的某种人体组织挂在肚子外面,身上随处可见顶破皮肉的骨头茬子,有些地方直接就呈现出一种被捣碎的样子。
这梦境的异化这么离谱吗?
再转眼一看,白葵正双手交叉地举到面前被逼到了角落,那两位“双亲”正张着血盆大口要去撕咬。
“危险,唔……你别过来!”白葵艰难地抵住攻击,分神看着林乙,吃力地喊了一嗓子。
来不及接上白葵的话梢,“吼吼!”的一声,刚刚还在门外说着人话的“母亲”一下就切换了语言系统,开始吼叫起来了。
这期间还带着口里残留的鲜血和涎水滴落,眼看那尖利的牙齿就要碰到白葵的手臂,林乙手握双刀往前冲了两步,闭着眼就是一顿胡挥乱砍。
闭眼的时候,视觉丧失了,但其他感觉就被无限放大了。
他感到自己手上的刀有砍到什么的阻碍感,脸上也被溅了些粘稠、散发着腥味的液体;也听见了刀刃被推进血肉里又被拽出来的轻微“噗嗤”声;闻到了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走向腐烂的味道……
很真实,他在梦里很真实地砍人。
他不敢睁开眼去看这个血肉横飞的场景,也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两口尖利的牙齿可不是开玩笑的。
直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