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有你梦见了这些荒唐事的。”还有我,“我陪你来,也是来解开我自己的疑惑的。”
那只有些微凉的手揉了揉林乙的头发,看着他湿润的眸子,继续说着,“梦只是梦,仅此而已。就算你在梦里完成了愿望,也不见得现实会有所改变。”
白葵蹲下身子,盯着那一摊与周边格格不入的黑灰,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跟林乙说话,“他们的确切死亡时间都未确定,但是火灾的发生时间是在9月16日下午3点左右……”
下午3点。他听见的新闻和那个梦,是在4点多。
“现在是北京时间16:30分。”对了,入梦前隐约听见的那道电子女声也报过时。
也就是说,他做梦的时候,火灾就已经发生了,张亦奇他们大概率已经死去了。
虽然这些事实已经明了,可是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带来的隐隐的不安和焦灼感仍旧在林乙心里潜伏着,时不时跑出来刺他一下,把他这些年里安稳日子里冒出来的安稳念头扎得一丝不剩。
他就像只飘在海面大风大浪上的小船,桅杆已经被风暴刮倒,风一吹便随着大浪起起落落,随时可能倾覆,被海水淹没,葬身风暴之下。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林乙平复了下心情,跟着蹲下身,抬手拉了一下白葵那件米白色开衫的衣角。
白葵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湿润刚消的眼睛,语气带笑,眼角弯弯地问,“确定吗?你准备好了吗?”
“嗯。”林乙低声应了一下,起身率先往外走了。
他那个莫名其妙的笑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自己被嘲笑了呢……越想越觉得有点难堪,毕竟刚刚还一时想不通,失态了。
林乙回头,毫不客气地质问,“你走不走?”
白葵这才带着那好死不死的标志性笑容起身,“来了来了~”语气莫名有点上扬。
怎么这家伙心情还怪好?他们心理医生都这样吗,喜欢看别人在自己眼前失态?
林乙越想越觉得难堪,转头就走进了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比较小,地板都被烧毁了,露出带着钢筋的水泥地。水泥地上到处可见覆着灰尘的或黑或红的小渣子,依稀可以猜出是一根根被烧毁的电线。
房间靠里面的地方摆了一个烧得黑糊的钢铁架子,架子侧面隐约看得出来是个小锯子,这应该是一个用来锯东西的小桌子。
在小桌的后面,靠近墙角的地方,地板上有个联通着楼下的洞口,就是刚刚在培训班里看到的天花板上的小洞。
“你看这里。”白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乙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小截暴露在那个洞口没被烧毁的电线。
“呼啦——”浓烈的火焰涌入林乙的脑海中,他看见了一副这样的画面。
在一个灰尘与木屑共同在空中飞舞的房间里,“咔哒”一声轻响,一粒不甚明亮的小火花在角落闪了一下。随后,整个房间开始升温,角落里原先盖住那个联通二楼和三楼的地板是最先被火苗点燃的,接着是各种摆在地上的木具,电线,一发不可收拾。
猛然,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梦里一开始都是没有火苗的。
火,自铺陈在地板水泥层之下短路的线路而起——最先被点燃的,是那些钢筋水泥之下的电线。
无论是地板还是天花板,都被水泥外的一层木板包裹得严严实实,当温度开始上升,灰尘自缝隙里涌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再看这堵墙。”
那道微凉的声音指引着林乙,他看到了水泥墙上一些黏糊的,类似泡沫和塑料被烧得融化下来的痕迹。
林乙望向白葵,“墙板和水泥之间是泡沫填充的。”
“嗯哼。”白葵眯着眼点点头,“这里面还得铺电线呢,要不然怎么用电呢?”
电光石火间,林乙明白了。
二楼是学生们待的地方,密闭而不透风,书本、木质课桌等可燃物明显比三楼更多。
火苗顺着天花板里的电线往下走,向整个房间的四周扩散而去,起先便是温度的上升。而当灰尘渐浓,火苗点燃了泡沫甚至是木板的时候,火便从四面八方而来。
而三楼的地板,比二楼的天花板多了一层水泥阻隔,火便慢了半拍。
于是,最先成为“火海”的,是二楼的培训班,然后是三楼的施工现场。
“轰!”林乙的指尖上隐约有些许灼烧感,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被他一只手推出火苗的学生,还有那堵肢体都黏连在一起的控诉墙,最后是张亦奇那惊恐而绝望的眼神。
那火海悄无声息,来势汹汹。
他们怎么逃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