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警方调查，截止目前，我市登顶培训班火灾事件已造成39人死亡、22人重伤、64人轻伤，直接经济损失正在调查中……”手机屏幕里，女主持人公事公办地念着这些冰冷的数据和文字，“火灾由电线短路造成，死者多为培训班内学生以及施工工人，这是现场一些遗物的照片。”

导播将镜头切到了主持室里的大屏，一张被烧得焦糊残缺的身份证一闪而过，正面姓名栏里隐约有一个“强”字。在那堆黑糊状东西的角落，还有一个难以分辨原貌的篮球样钥匙扣。

“目前能确定身份的死者只有一位，名叫梁根强，是一位来自农村的木匠……”

“唰——”王锐感到身边的人突然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椅子撞倒。

“林乙，冷静！”他急忙摘下耳机，将手机熄屏，跟着林乙一同起身，顺势就拽住了要往外冲的人。

“那是我送给张亦奇的钥匙扣。”林乙的眼神仍旧停在已然没有画面的手机上。

“你先坐下，等会医生就要来了。”王锐边安抚性地拍着林乙的背，边把他往椅子上按。

从昨天晚上警察过来询问调查之后，林乙的精神状态就很不对劲了，连搬宿舍收拾东西都是王锐和李文冶帮着搬完的。

大家只当他是还没有接受张亦奇已经遇难的事情，一时想不开才会一直嚷嚷着要去宁季东路找张亦奇。正好今天老师为他们三个安排了心理疏导，他们便生拉硬拽地把茶饭不思、觉也不睡的林乙给拖过来了，希望今天的疏导能起点作用。

王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文冶，李文冶便也配合地抓着林乙的另外一只胳膊，语重心长地同林乙商量：“咱先做个疏导好不好？做完我们再去宁季东路。”

“那个梦，是真的。”林乙嘶哑着嗓子，低声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离得最近的李文冶隐约听清楚了一些东西，便将头凑过来，“什么梦？”

“我梦到那场火灾了，梦到那些被烧着的学生和工人了，也梦到张亦奇了……”林乙的神情逐渐激动起来，放在桌子上的拳头微微发着抖。

李文冶皱着眉，质疑的眼神越过林乙，无声询问着王锐，“他跟你说过这个吗？”

王锐的神情也很疑惑，轻轻地摇摇头。

嗐，这孩子不会是打击太大，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这么想着，王锐看向林乙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不自知的怜悯。

也是呢，刚睡醒吃个饱饭就被突然告知自己的下铺同学失踪了，是个人都不会好受的，只是这难过的劲未免有些太大了，都影响到正常生活了。

“真的，是真的……”林乙的嘴唇翕动着，仍在自顾自地小声言语着什么。

“叩叩叩”大开的门被有节奏地敲着。王锐和李文冶循声望去，看见了一穿着米白色毛衣开衫，浅卡其色休闲裤，身材较高挑的男人。

那男人走起路来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做起动作来也安静得很。他顺手把门关上，边说话边朝着他们三个走来，“你们好啊，我是今天来给你们做疏导的心理医生。”

别看那男人长了副微笑唇，穿得让人看起来很温柔，笑得很和煦，说话的语调也非常轻快，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总让人莫名觉得冷。

好似在压抑着什么，是冷静、克制到极致的那种冷。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道略显熟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林乙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在眼前乱晃，素白又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很眼熟。

突地，林乙像是想起了什么，是梦里那个拦住他的人。

他讶异地抬眼望去，嘴里不禁问出了声：“你是……”

男人接得很快，笑容依然不变，“我是今天来给你们做疏导的心理医生，白葵。”

“很高兴认识你们。”那只眼熟的手又来到了眼前，一晃而过。

林乙突然很想碰碰这只手，很想确认一下眼前人的真假，也很想知道这手，是不是也像在那场梦境里一样，凉凉的呢？

“幸会。”林乙将手握了上去，皮下的骨骼感清晰，两人手掌互碰，那手不是凉的，是有点温暖又干燥的。

手掌里的温度激了一下林乙，这是真的。那个梦里所有事情的结局，也都是现实中的真实结局吗？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总有一道声音在喊：“我不信！”他略显慌张地将手抽了回来，顾不上什么礼貌，心念电转。

这位心理医生，林乙非常确定以前从未见过，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呢？而且还能像他一样在梦里不被火烧着？又为什么这个人刚出现在他的梦里，那道他不堪其扰的电子女声就发出警告，“外来意识侵入梦境”呢？

顺着电子女声的思路想，那心理医生是“外来意识”，是“侵入者”？可这心理医生就和其他那些工人和学生一样，都是林乙不曾在现实中见过的人，怎么这位就是“侵入者”了？只是不一样的是，眼前这位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而那些工人和学生，大概是已前往极乐世界了。是生与死的区别吗？那他如果能带出一两个人呢，是不是又会不一样？

林乙的脑子被他搅成了一团乱麻，索性就先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