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林乙终于被这大动静惊得勉强睁开眼,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声音沙哑又地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抱怨:“小声点,都小声点……”
“嘘……”张亦奇红着脸竖起食指,指了指自己的上铺,趁机示意对床的俩安静下来,“都小声点,照顾照顾睡美人。”
王锐和李文冶一边朝着张亦奇咧着嘴角,贼兮兮地无声笑着,一边比了个“OK”的手势。
宿舍很快就安静下来了,迷迷糊糊间林乙只听到了有人推门出去的声音,以及一些在收拾着什么的窸窸窣窣声。挡不住困意,他又睡着了。
意识迷蒙间,睡睡醒醒,再有记忆时就是被饿醒的时候了,那时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
林乙将这些能想到的都同那两位警察说了,随后便开始神游了起来。
这么想来,在早上那段要醒不醒的时间段里,他听见张亦奇和舍友们谈话的时候,就是他今天最后一次同张亦奇的交流了,而一直到现在,张亦奇都还没有回来。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突然,林乙脑子里响起了李文冶那声“又是那培训班的班花啊……”
培训班的班花?
林乙猛然想起来在食堂里做的那个梦,梦里的张亦奇说过一段话,“就是咱培训班的班花,您都不舍得看一眼啊……”会是同一位不知名的班花吗?不,不是,肯定不是的,也许只是记忆的副作用,让他那个不知来历的梦里有了这个什么“班花”。
他心下有些发冷,尽管找了个看似还算是过得去的借口,但仍然会让他联想到那个梦,想到那个梦里被烧焦的张亦奇。
“好了,我们已经问完该问的问题了,谢谢老师、同学们的配合!”那两位警察分别同宿舍里的4人握过手后,便打开门,带着顺门缝飘进来的风雨走了。
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可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我们学校附近培训机构起火的事情吧。”那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人拢了拢身上的休闲西装外套,低沉着嗓音说。
“嗯……”王锐坐在自己的床上,两手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目无所定地点头应着。
坐在书桌旁的李文冶也跟着默默地点了头。
“刚才警察也来询问调查了,相信大家心里都有点数。”那老师继续沉声说着。
“呼”地一声巨大的风响,将阳台上的窗户玻璃吹得哗哗作响。
林乙没有说话,没来由地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恶寒,将站在门边的他冻得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老师的低沉声音不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与那个荒唐梦境里张亦奇绝望而痛苦的眼神一起搅乱着他的方寸,将他编织了无数遍的借口和理由搅得稀碎。
有什么数?什么叫“有点数”?虽然心底已经隐约触碰到了一些什么,但他还是不愿去顺那个梦境的意,不愿相信那场火海里发生的种种。
“张亦奇失踪了。”那老师的声音更加低沉了,“最后能查到的监控显示他走入了登顶培训班。”
云层里“咔啪”一声轻响,一道白光猛然照亮了漆黑的阳台,白光顺着窗户穿透进来,将屋内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也将夜幕已然落下的天空点亮,衬得屋内的日光灯都黯然。
林乙头皮蓦然一炸,像是被那道雷给劈得回过神来了一般,脑袋机械地往那低沉声音的来处偏了偏。
“我并不想隐瞒你们,只是希望你们以后出去,注意好自身的安全……”那道低沉的声音还在响着,但具体说着的是什么,林乙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轰隆隆——”更加响亮的雷声响起,好似老天都在愤怒地咆哮着什么一样,震得门窗“哗哗”作响不断颤抖,林乙也跟着颤抖起来。
“对呀,登顶培训班,针对考研大学生,专项培训,专业人员指导,可厉害了……”张亦奇那稍显自豪的神情活灵活现地冒出来了,就像在梦境里那样,声音清楚地响在耳边。
登顶培训班,火灾……不会的,张亦奇不会的,应该是巧合,对巧合。但,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啊?
林乙一边摇头,一边伸手推开宿舍门,迈着颠三倒四的步子就要往门外的风雨里走。他满脑子都是先前那些拒绝张亦奇友好邀请的场景,一股悔意和酸意直冲脑海。
他这才迟钝地发现,像他这样不在乎任何人际关系和社交活动的人,也会觉得这位萍水相逢的朋友难能可贵,后悔没有跟他有多一些的交流——原来,他竟然是期盼着这样一份友情的,期盼着有人能来认识他、了解他。
“林乙!你出去干什么?外面风大,快进来!”屋内的人在宿舍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都迅速起身,拦住林乙。
外面打着雷,下着暴雨,就算撑了伞也会被淋成落汤鸡。
三人把林乙连拖带拽地拉回来,看着他安全地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才听见他小声嗫嚅着,“我想去宁季东路那边看看……”
把人找到,是不是就不算失踪了呢?兴许,只是他们还没找到张亦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