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法杖顿地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里。
阿尔萨斯僵立在王座前,看着索伦那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的光影里,被当众打脸的巨大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抓起王座旁一只沉重的金质兽首酒樽,狠狠掼向地面。
“哐当!”
刺耳声伴随着金樽的扭曲变形,猩红的酒液如同泼洒的鲜血,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狼藉。
阶下群臣齐齐后退一步,大气不敢出。
阿尔萨斯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大祭司!
好一个诺亚!
散朝后,暮色渐沉,祭司殿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古老线香燃烧后的沉静余韵,混合着羊皮卷和草药的气息。
巨大的星象图铺陈在深色的石台上,索伦枯瘦的手指正缓缓划过其上复杂的星轨,苍老的眉头紧锁。
“索伦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周宥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摇曳的烛光边缘。
索伦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周宥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宥元帅。”索伦的声音带着一丝苍老的沙哑,“夜深了,元帅不在府中休憩,来我这儿地,所为何事?”
周宥迈步走近,军靴踏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动。
他在石台前站定,目光掠过石台上繁复的星象图,最后落在索伦苍老而睿智的脸上。
“大人今日在朝堂上,辛苦了。”周宥这般说道。
索伦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为神谕,为帝国,何谈辛苦,只是……有些人,蒙蔽了双眼,也蒙蔽了心窍,听不进神谕,也看不清真相。”他意有所指,带着浓重的失望。
周宥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石台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陛下执意不让王后殿下领舞,大人极力反对,甚至不惜触怒陛下,大人一片赤诚,令人钦佩。”
索伦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看着周宥,没有接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周宥的视线微微下垂,落在星象图上某个代表着“王权”的古老符文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暗示:“只是,大人可知,陛下为何如此笃定,五年前祭坛上的人,就是伊莱亚斯?”
索伦布满皱纹的眼皮微微抬起,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困惑:“老臣亦百思不得其解,陛下当年……明明也在场。”
“或许……陛下当年所见,并非全部,有人恰好在某个关键的瞬间,出现在了某个关键的位置,让陛下误以为,看到了他想看到的。”
他微微抬起眼,瑰金的竖瞳直视着索伦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他都确定索伦能明白。
索伦第一时间就想清楚了,这一切都是谎言,一个刻意营造的卑劣谎言!
索伦握着法杖的手猛地收紧,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侍奉兽神一生,最憎恶的便是这等欺神瞒上、窃取荣光的行径。
“混账!”索伦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低沉的怒斥,“窃神舞荣光,欺瞒君主,此等行径,当受神罚!”
周宥看着索伦眼中的怒火和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没有再言语。
他点到为止,玄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祭司殿深处的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索伦一人,伫立在巨大的星象图前,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拉长,显得格外沉重。
他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抚过星象图上象征着“狮心”的黯淡星群。
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盘算。
……
王宫最高处,露台。
阿尔萨斯独自凭栏,脚下是沉睡的王都,点点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深棕近黑的鬃发。
他手中捏着一只金杯,杯中是色泽如血的烈酒,却一口未动。
索伦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王后殿下……”
“五年前祭坛之上……”
“……老臣也无其他人选了,陛下自己看着办吧!”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打在他引以为傲的狮王尊严上。
诺亚!又是诺亚!
那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废物!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占据大祭司的口舌?他凭什么被拿来与他的伊莱相提并论?甚至被说成是五年前那个让他心动的舞者?
荒谬!无耻!
阿尔萨斯猛地仰头,将杯中冰冷的烈酒狠狠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
“陛下……”一个侍从战战兢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伊莱亚斯阁下……他、他又梦魇了,一直唤着您的名字……”
阿尔萨斯捏着金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深吸一口气,将空杯随手塞给侍从,转身大步朝着晨曦殿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透着一股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