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码事,怎可混为一谈?”江逾白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可低垂的眼睫颤颤,半遮的眸中水光涔涔,映出此方天地,独不见沈璧。
沈璧骤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他在心虚,沈璧想道。
为什么?
他想起那夜,喝醉了的江逾白毫无防备地歪倒在他身上,清丽的花香被烈性的酒液浸透,绸缎般的皮肤被蒸得泛着粉,一路蔓延至耳根的小痣。在靡艳浓郁的香气里,他心猿意马地搂着江逾白,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描摹着对此一无所知的,他的师兄。
他厌恶顾云卿。
即使江逾白那时只是单纯又较真地向他絮絮抱怨着顾云卿的不好。
顾云卿性子冷、脾气硬,说话像木头不会拐弯,做事一意孤行......
沈璧面上不显,只是在江逾白每次停顿时,适时应上一句。偶尔他望江逾白入了神,忘了附和,迷蒙的眼睛便会清明一瞬,生气地拧起眉,摇着他的手臂要讨个说法。
他顺着沈璧的意说了顾云卿许多坏话,直到江逾白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手臂在他怀里闭眼睡去。
江逾白本性纯粹,喜怒不过心,说完便能转头睡着。可沈璧做不到。
他坐在露天的院子里,紧紧抱着江逾白,克制不住地回想江逾白的每一句话。
他没有江逾白不喜的任何一点,纵有,也在江逾白面前藏得很好。可顾云卿在他口中那般一无是处,却偏偏占据了沈璧窥视多年的位置。
什么苍生大义,不过是成全一己私心的幌子。
顾云卿比他又好在哪里?
腕骨上的手忽然收紧,像是迫切地要抓住即将流散的风。
密不透风的桎梏感让江逾白不由皱了眉。
他掀起一点眼皮,小心翼翼地偷窥沈璧的神色,却被沈璧抓个正着。
浓黑的眼睛里像是有暗潮翻涌,顷刻便会天翻地覆。
江逾白忍不住屏住呼吸,只有不停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此刻的忐忑和不安。他对这样步步紧逼又情绪外露的沈璧十分陌生,可想起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他而起,又难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沈璧忽然松开手指,不急不缓地覆住江逾白的手背。
江逾白的手指纤长,除了几处薄茧之外,都是柔软的,柔软到沈璧舍不得用太多的力,只是轻轻地拢在掌心。
江逾白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抽回。事到如今他再说服自己,从前沈璧只是分外依恋他这个唯一的亲师兄,未免太过自欺欺人。
沈璧却像是早已预知他的动作,先一步往前一伸,被避之唯恐不及的江逾白慌乱拨开,如断线的风筝无力地坠落。
冰冷的地砖一步步蚕食着残存的余温。
有人心若擂鼓纷乱如麻,有人如坠深渊万劫不复。
“师兄心系苍生,牵挂沧澜,不惜以终身大事做赌注,”沈璧眼中的暗潮已经退去,语气如寻常平静温和,却,“我知师兄坦荡无私,纵心中不平却还是选择放手,可有人心怀不轨,一再诱骗师兄。倘若师兄为救苍生不得不委身于人,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我?”
江逾白错开视线,语气冷硬:“我与他结了契,木已成舟,再无转圜。”
沈璧道:“修士之中结为道侣后分道扬镳的不在少数,何况天下皆知,师兄与他结契本就是权宜之计,并非你情我愿。倘若北域平定,沧澜无忧,各派安分守己,师兄与他解契,又有谁敢置喙?”
江逾白面色更冷,却远不及沈璧离经叛道的言辞给他的当头一棒。
“顾云卿是仙门魁首,沧澜与扶玄之盟不止为眼前北域之祸,更为仙门将来。他是如今剑修第一人,你要我诸事落定之后与他解契,是想整个沧澜沦为笑柄,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
“若知是今日结局,当年魁首竞选,哪怕是违逆师命,我也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