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她和皇帝的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时,李江临泪如雨下。
道观四处都起了大火,浓烟滚滚,隐隐还传来哀嚎声,赵银屏拉开帘子往外看,心里愧疚。
“如果不是我们引来叛军,观里还一切正常,对了,真人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没看见他?”
“被我杀了。”
皇帝毫不掩饰,也根本没打算瞒着她。
“如果不是他,你我命运本不该如此。”
赵银屏眉心一动,才反应过来皇帝这话的意思,当初如果不是梅山真人,他也不会在这道观里过了十几年受人欺凌的日子。
未经他人苦,没资格劝他人善。
她默默不再做声,心里却觉得皇帝有些残忍,他不光杀了梅山真人,连带观里的信众也没放过。
回到皇宫已是深夜,宫内外重兵把守,叛军不敢贸然前来,皇帝安顿好赵银屏便去处理事务。
她明白,通天观一战必然会传遍京城内外,他要提前布局,讨伐逆贼。
能避开他也正是她想要的。
支开宫女,她来到太后寝殿。
自从上次无意中发现这里,便觉得不同寻常,宫女说过,皇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偏偏要来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道又一道门被推开,厚重的灰尘中藏着霉味儿。
“已经很久没人来了吗?”
她这样想着,却有两行脚印映入眼帘,不知是谁最近来过。
这脚印明显是个成年男人,比她脚大,但行路虚浮,身体并不康健,外强中干之状。
沿着脚印往里走,来到寝殿床榻边,伸手拉开珠帘,只见榻上静静放着一个小包袱,翠绿色包袱皮,料子很普通,里面是一些金银细软。
金银细软加在一起也没多少,倒是有个珍珠钗子,珍珠指甲盖大小,成色非凡,价值千金,却配在一柄木雕的钗子上。
若不是木雕通身花纹,繁复细致,可真是不配。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
她想不通,也不知道这小包袱是谁的,为什么被人放在这。
但这物件奇特,说不定留下会有所发现,她便将珍珠钗子藏在贴身处。
又沿着那道脚印往寝殿的东北角走去,那里没别的物件,只有一堵墙。
墙上挂着两把剑,一副画。
太后娘娘的寝殿,怎么会挂着剑?再看那脚印,就是停在其中一把的正下方。
她伸手取下,瞬间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涌上全身,仿佛这把剑曾经是她的一部分,如今终于回归。
愣愣地看,心里想着剑背后是什么纹路,她抬手一翻,果然对得上!
“这是我的剑?”
拔出剑,剑尖发出一声嗡鸣,剑鞘内壁刻着两个字:岚音。
“岚音剑。”
记忆模糊,这剑又好像不属于她,是一个重要的人把这剑交给她的。
是谁?
她来到另一把剑跟前,这把剑和手里的岚音一模一样,只不过,剑鞘内壁刻着的并不是岚音,而是……
“怀山?”
赵怀山!她想起来了,重要的人就是叫这个名字,可他是她的谁?为什么把岚音剑给她?
脑子里不知哪根筋像被狠狠拉扯过,生疼,她急忙止住思绪,来到那幅画前。
画中一男一女在巨大的桃花树下相拥,他们二人很是相爱,眉目传情,赵银屏还看到,其中女子似乎已经怀有身孕,腹部微微隆起。
下方有一首题诗:
雪野埋侠骨,孤鸾思救恩。
悔为麒麟子,一剑染霜身。
这是……
她鼻尖一酸。
这首诗写的岂不就是爹娘护送太子回宫的事?原来太后娘娘一直感激他们,心中一直悔恨,不该为了太子将他们置于险境,最后身死道消。
她盯住画中夫妻使劲儿地看,却奈何眼泪一波接着一波涌出来,刚擦干又模糊不清。
“爹,娘!”
她衣袖也湿了。
没想到长大后见面,竟是在画中。
寂静无声的寝殿,她跪在地上双肩不住地耸动,最后才终于哭出声,声音不大,支零破碎。
正伤心,忽地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谁?”
燕十三停在离她几丈外,恭恭敬敬地行礼。
“夜深了,请娘娘回宫。”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皱着眉赶忙低下头,可是赵银屏从他眼中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握着岚音靠近。
“皇帝派你来跟着我的?”
燕十三不说话。
她又靠近几分,忽地剑尖指着他咽喉。
“说,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