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真人眼中悲悯,低头与他解释。
“陛下,我当年并非空穴来风,先皇将你的生辰八字送来我就看出不妥,您起运早,到弱冠之年天克地冲,父母亲朋皆受累,若寻常出身便罢了,偏偏生在帝王家,关乎国运,只有修身养性,过了弱冠再入世,方可避祸!”
皇帝冷眼看他。
“所以你就在民间煽动是非,叫那些无知蠢民传我是个灾星?”
他急忙拜道:“并非贫道煽动,贫道就算嘴再厉害,也引不来天灾!”
他冷笑。
“你如此通天之能都引不来天灾,我一个刚出生的襁褓婴儿能引来?”
梅山真人眼中透着委屈无奈。
“道法玄妙,陛下在观里这么多年,当窥见一二,即便我再三劝阻,最后还是提前送你回去了,这大运躲不过,连带着太后娘娘、二皇子、梁女侠和她夫君孩儿的命局,全都改了,事实摆在眼前,陛下难道还不明白?”
“这些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
皇帝反问,梅山真人一愣。
“贫道只是顺应天意……”
“好一个顺应天意!”
皇帝起身到他面前,狭长的眸子黑沉沉的。
“我本该是天之骄子,从小在父皇母后教导下长大,意气风发少年帝王,身边有忠臣良将辅佐,壮大山河,为万千黎民百姓坐镇清明盛世!”
“我本该身体康健,一早就娶妻立后,与她共同孝顺母后安享天年,照顾那个没用的兄弟……”
“是你,你毁了一切!”
眼泪不知何时低落,手背一点滚烫化开,他低头看着泪珠往下滑落的水渍,眼底又蒙上一层雾。
梅山真人似是猛地想起什么事,不敢抬头看他。
“当年,当年之事我也不知情啊!道观里都是可怜人,我怎么会想到他们想颠覆李家江山,况且,那些人我已经下令让他们在后山做苦力,一直到死,来偿还罪孽!”
“这都是天道,你逃不过……”
他一边说话,语气却再不似从前那般坚定,逐渐迷茫不知所措,沉浸在思绪中,自言自语。
“不对,不对,我只是顺应天意。”
忽地,他双手高举过头顶,发出一声长叹。
“我自诩修道多年,窥伺天机,原来,原来我也只是天道的一环!”
他抬头看着皇帝,愣愣目不转睛。
“孩子,天道循环,你我皆是蝼蚁!皆是蝼蚁啊!”
皇帝没想到他会这样,自己只不过一句话,就破了他几十年的道心,当真可笑。
一丝森冷从他浑身透出,眸中寒气仿佛将周围冻住。
“真人,可为自己卜过卦?”
梅山真人吞了口口水。
“也不必算,陛下来此次来通天观,不就是想杀我,报当年之仇的吗?”
皇帝面无表情,添茶,敬真人。
“真人好走。”
话音方落,窗外一根羽箭飞入,贯穿了梅山真人的胸膛。
他还没死,呼呼地喘着粗气。
“陛下,我曾为你另起一卦,小心水与利剑,一刚一柔,会成为您致命的毒药。”
说完这些,他喉头一股气上不来,歪头死了。
皇帝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将杯中茶撒在地上,起身走出门去。
随着燕十三的口哨声,道观各处火光点点。
“陛下,当年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都杀干净了,只等这场大火,将他们尸首也烧尽。”
“好。”
主仆二人回头看向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慢慢扩大,直到成为火海,等其他人发现,到处奔走喊着救火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
皇帝眼中映着红彤彤的火光,脸上终于有一丝舒畅。
“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就咬舌自尽了。”
燕十三站在他身后,捏紧了手里长弓。
“我在土匪窝长大,最会打架了。”
皇帝垂下眸子,眼底火光褪尽,剩下一片黑暗,他抬了抬袖子,手腕处一道骇人的黑痕,狰狞如毒蛇般。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或许我还能多活几年。”
“别这么说!你现在是皇帝,倾尽天下也能想办法活下去。”
燕十三把他袖子拉下来,不准他再看。
一时间,两人双双沉默。
山上乱成一锅粥,山下也是火光一片逐渐逼近,燕十三一眼判断。
“是二殿下来了,我送陛下回宫。”
皇帝也往山下看,距离太远,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穿着白衣黑甲,有几分像李江临。
“他终于来了,去叫银屏,她丈夫被亲兄弟刺杀,如此好戏,怎么能错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