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她的确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信任他们了。
青衡派越来越远,叶家姐弟留下的马蹄印忽地一转,往喻家渡方向奔去,她也跟着调转马头,到渡口上了船。
自打她初次下山,再没坐过船,如今看着茫茫江面,思绪又回到那天和李江临初见时。
水天一色的画幕中,他瘦骨嶙峋,长身而立,眉如剑锋,目若星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精光内敛。
那时他眼里看着的不是她,是岚音剑。
从一开始他就认出了岚音剑,但他没说,一直死皮赖脸的跟在她身后,试探她下山的目的、打听她的身份。
再后来,从薛同身上发现那块玉佩之后,他说是母亲的遗物,她将他当做亲人看待,他才说出岚音剑的事。
他一直话很多,絮絮叨叨,可关乎自己身份的话却极少和她说,唯一一次提到父亲,他说他是被父亲所不容才流落街头,而原因是他是师父的儿子。
师伯说他不认,怕污了母亲的名节。
所以,他撒了谎。
从前因为爱着他,信任他,就算他说神仙下凡她也当真,如今才发现,好多事根本对不上号。
赵银屏心口阵阵的发疼。
若他真是处心积虑,为了江湖盟主令接近她,完全可以偷偷的拿走玉佩,为何又说喜欢,不惜使手段也要与她成亲?
仔细一想,除了江湖盟主令,他还得到了她的身家清白。
是为这个吗?
她心口一窒,灼烧般的疼。
她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他得到了她,却在该承认彼此名分、负责后半辈子,成亲的当天……拿着江湖盟主令跑了。
心口疼的越发厉害,仿佛千万根针引着细线来来回回地切割。
赵银屏一边捂胸口着,一边捏紧船舷,头脑发晕,胃里恶心,是又晕船了。
喻家渡渡口不大,但来往人多,这里是青衡山附近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周围也没什么大的镇子,只有数个小村落,赵银屏判断,叶家姐弟不会去那些小村落,定然是往京城方向。
她也强忍着恶心,过了不知多久,船家靠岸,一脚踏上京城地界,又吐得昏天黑地。
晕晕乎乎中抬起头,仿佛看见李江临站在不远处,朝她笑的谄媚。
“少侠,你又晕船了吧?来点酸梅吃吃?”
酸梅。
她到小店坐下,问伙计要了一碟酸梅,顶酸顶酸,吃完果然好了很多。
“小二,可曾见过一个少年,比我高一头多,身形瘦长,生的有些俊俏。”
“那有许多了,近日学子进京赶考,许多身形瘦长生的俊俏的,不知你要找的是哪个?”
她不知李江临走时穿的什么,也没有显眼物件在身,只好再问别的。
“那可有见过一对姐弟上岸?姐姐比我高些,三十来岁,头上簪两支朱砂梅对钗。”
小二略一思索。
“没见过,晌午到现在两个一起来的客人,只有一对大胡子兄弟。”
看来还是跟丢了,只有到城中客栈打探一二。
赵银屏付了银子起身离开,没注意远处一对大胡子兄弟正躲在木桩后头瞧她。
“姐,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她得多伤心啊,你怎么能把纸条烧了呢?至少仿写一张,给她宽宽心啊。”
“你懂什么!小心坏了太后娘娘大计。”
看着赵银屏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叶昭儿一扯弟弟上了马。
“走吧,去找你姐夫,顺便……殿下也该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了。”
叶道澜微微紧张,脸上满是不自在。
“他会不会怪罪咱们?以后……”
姐姐的目光凌厉,狠狠拍了他脑门一下。
“以后他是君你是臣,收起你那兄弟论。”
“是……”
运来当铺。
李江临看准牌匾,深吸一口气,迈步入内。
“掌柜的可在?”
“客官稍待。”
只听见声没见着人,李江临就站在柜台前面等,不多时蓝色布帘掀起,走出个男人。
约莫四十来岁,长相不出奇,横口阔面,身子骨倒是宽大,走起路左右晃荡,看了他一眼,又仔细地看了看了两眼,之后笑着过来。
“稀客,稀客,小人在此,等殿下等的好苦哇。”
五年了,再次被人喊“殿下”,李江临忽然有些不自在,但这人既然是母后亲笔信中提到的,应当是自己人。
“你就是栾云峰?”
掌柜的没回话,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撩开布帘。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内堂,掌柜的关上门窗,来到李江临面前。
一抬袖子捏了捏腮帮,竟然把自己的腮帮子卸了!原本阔面变成窄脸,又一捏鼻子,大鼻头瞬间变小,再从眼角不知拿掉些什么,单眼皮变作双眼皮,活活换了个人。
李江临看的目瞪口呆,脑子里回忆翻搅,突然蹦出一张与面前之人重合的脸来!
这人,他认识!
“邱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