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音剑化作一道白光杀向薛同,被他轻松躲开,以退为进,竟翻转了手腕想来夺剑!赵银屏也闪身躲过,互相试探几招,不相上下。
薛同大她四岁,这些年又在军中历练,早是个杀人的熟手,他眼睛瞪得圆圆,内里血丝交错,杀红了眼,后槽牙咬紧下巴骨,那神情好似阎王现世、恶鬼附身,招招直取要害。
到底是师兄妹,同出一门,许多招式彼此心中都有数,一一化解,可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赵银屏明白,只有兵行险着,否则难分胜负。
薛同再次进攻,她手腕一翻,竟将岚音剑向上抛飞,持剑者剑离手,还将命门暴露在他眼前!岂有放过的道理?只恨攻来之时没有料到,劲力用的小了,不足以致命。
拳头狠狠砸在她身上,妄图凭借速度再来一拳时,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岚音剑下落,招式已成,赵银屏抬腿一踢,剑鸣声大震,直贯入他前胸。
“噗……”
一口鲜血喷出,薛同满眼震惊。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够狠!我在山上时,竟从没发现你是这样的性子!”
赵银屏目光清冷。
“你们从来只当我是师父养的下人,性格如何怎会在意?”
薛同又吐了一滩血。
习武之人,当然熟悉要害,岚音剑已伤及脏腑,还在身上时,尚能喘息,只要小心翼翼拔出来,还能有一线生机,若硬拔,便是死路一条。
薛同捂着伤口后退,也只能爬一段挪一段,嘴角不断滴血。
“你方才用的什么招式?看来……赵怀山那老东西,教我兄弟二人……不曾上心,把好的都留给你了!”
赵银屏步步逼近。
“二师兄沉迷酒色,一来伤身,二来不思勤学苦练,怎么有脸说师父偏心?你若真好好听他教诲,也不会有今天。”
薛同面色一变,眼里有泪花涌上来。
“小师妹……咳……是我被权利迷了眼,忘了师尊的教诲,你饶我一命,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师父下令要我清理门户,你没有机会了。”
“师父人都死了,何必听他的?我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你留我性命,权当没见过我,从此逍遥快活不好吗?”
赵银屏不再说话,薛同的眼泪掉在地上,声音也越发颤抖。
“师妹,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下山时还给你买过首饰糖糕,你都忘了吗?咳咳……”
“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当年我十二岁,你买了首饰糖糕,哄我与你去后山温泉,意图不轨,若不是师父将我叫住,只怕就被你得逞。”
门开了,李江临走进屋里,冷眼看着薛同。
“他竟打过你的主意?”
赵银屏也走到了岚音剑跟前,抬手握住剑柄。
薛同眼中恐惧到了顶峰,身体瑟瑟发抖,震惊地看着二人。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李江临笑了。
“我们俩,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他不是没怀疑过,赵怀山的任务是杀掉薛家兄弟,只是没想到他将如此重要又难如登天的事,托付给一个从没下过山,不知世道凶险的小姑娘。
可就是这样的她,做到了。
李江临的目光投在赵银屏身上,眼底热烈难掩。
杀薛家兄弟何尝不是他的愿望?原来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虽然母后没给他留底牌,但现阴差阳错,终于有人愿意保护他。
过了今日,他和赵银屏就是真正的,过了命的交情!
恐惧让薛同的瞳仁骤然紧缩,握住剑刃,生怕赵银屏抽出。
“师妹……咳咳咳……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还是好心想提醒你一句,这小子并非善类,他诡计多端,意图不轨,你可不要被他骗了,成了他的帮凶,他其实是……”
他话还没说完,赵银屏毫不犹豫抽出剑,随着一道血线,薛同倒地而亡。
她冷冷开口:“他曾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一朝得罪权贵,被流放至此,他若不是诡计多端,如何能活到现在?”
他能舍了命来救她,这份情意,比什么都重要。
李江临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滚烫的目光止不住放在赵银屏身上。
她才不是什么直肠子女侠,她懂他的诡计多端,是为活命,她不听别人谗言,只信自己的眼睛!
如此女子,有情有义,聪慧果决,她就像一道光,只要站在那里,周围的黑暗便自动消弭。
他好想站在她身边,站在那道光里,冲散这么多年所有的黑暗。
心头热热的,李江临近乎就要脱口将真相和盘托出,可是……
虽然他们目的相同,但与从前的事有关联的人是赵怀山,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皇家秘辛,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毕竟……皇帝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收了剑,赵银屏抬眸瞧着后屋的窗户,抓住李江临手腕将人带离,好在那些人都以为薛同在享齐人之福,无人敢靠近这个院子,借着树木假山,从后墙翻出,又马不停蹄出城,直到月上枝头,确定无人追来,一颗心才算放下。
十字路口,焚香烧纸,火苗哔啵作响,赵银屏双手合十,对着纸灰说话:“师父,徒儿不负所托,今日杀了薛同,特意来告诉你,只是,薛同一死,薛展必然有所警觉,想必杀他绝非易事,可徒儿定会完成任务的,望师父在天之灵保佑我,顺利手刃逆徒。”
李江临就在她旁边,也拿过篮子里的纸钱往火堆里撒,却看见手里的纸钱湿了一块,那是眼泪滴落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