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反应过来,锁链被人连拖带拽,李江临不受控制地跟着往前,一路拖到后院儿,几个婆子拿着毛巾木桶,刘勤之站在旁边,正阴恻恻地看着他。
“李弃,五年了,你这桀骜清高的眼神还是没变,为什么?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受尽折辱,你不该像条狗一样朝我谄媚,摇尾乞怜吗?”
“你?你算什么东西?”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叫他摇尾乞怜!
刘勤之冷笑,一手搭在他肩上。
“好一身硬骨头,就是不知,你到了薛将军府中,还能不能如此硬气,薛同你认识吧?哦,你们应当是老熟人了,薛同将军可是陛下的肱股之臣,没有他,就平定不了后宫乱政,我听说……赐太后鸩酒,便是他出的主意。”
听见这个名字,李江临眼底几乎要冒出火。
母后走的十分痛苦,她毒发时浑身疼痛,求皇帝让她见他最后一面,就算那时她已经疼痛难忍,却怕吓到他,装作无事。
十二岁的他被母后抱在怀里,手心被塞进一块玉佩,之后她便再也无法忍受,因为疼痛身体不断颤抖抽,他耳边传来断断续续,她最后一句话。
“羡儿,对不起……”
心底的创口被撕裂开,血腥和怒火如同要撑破身体,李江临颤抖着揪住刘勤之的衣领。
“你住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弃,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他转身拿毛巾擦擦自己的衣领。
“听说薛同将军最擅长驭人之术,无论多烈的男女,到他手里不出半月,总是会变得乖巧听话,想必你也一样,不知被杀母仇人驯化,该是多精彩刺激……”
那阴恻恻的眼神让人脊背发凉。
李江临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可自己已然挣脱不了。
刘勤之又一笑,眼里的阴狠更甚。
“不过……我也可以给你留条生路,只要你把杀我表弟的同伙供出来!”
供出赵银屏,他就能活命?
李江临也笑了。
“想知道吗?附耳过来。”
刘勤之皱眉,还是将耳朵附过来。
李江临卯足了劲儿,一口唾沫全吐在他脸上,半点没浪费。
“哈哈哈哈……”
刘勤之拿着毛巾狠狠搓脸,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咬牙切齿地吩咐。
“把他给我扒洗干净,送往京城!”
赵银屏折返回到刘府时,已不见李江临身影,狗窝空空荡荡,前后院儿找了一通,只在先前给抓来的那些人洗澡的房间,发现了他的衣裳。
一团碎烂布条,还带着血迹,想必有一番挣扎。
她心里发凉。
他肯定出事儿了!
都怪自己耽搁太久,明知刘勤之处理了抓来的人,下一个就要处置李江临……
她心下着急,就想提剑去逼问刘勤之,可这样的话,先前所有事就都白做了,他这种人,比起死在她剑下,更该死在百姓的唾骂声中。
平复心绪,赵银屏眼见地上还未干透的水迹,心下思索。
刘勤之叫人给李江临洗澡换衣裳,应当没有杀他,他跟那些被抓来的人一样,莫不是……要他替了那些人?先前刘勤之给他父亲写信,提到薛同,所以,李江临是要被送去京城?
眼下也无其他线索,且先去寻人!他们定然还没走远!
赵银屏翻出李府,骑马直取京城路径,出了城北又往前约莫走了几里路,见到一辆马车,车身不大,仅容得两人共乘,前面坐着车夫和另一个随从,只是,这车夫和随从看着都不似普通人。
随从耳目警觉,四处扫眼,车夫神情专注,马车行驶的疾快,若寻常出行,可不会如此。
赵银屏料定必是这辆,便跟在后面,到了无人小路,那随从和车夫下去解手,从车里钻出来另一个随从留守,才是找到机会。
绕开正面,悄无声息跳上车,钻入内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李江临一身白衣侧躺在马车里。
洗干净的他,白白净净,清清爽爽,阳光自车窗洒下,在他高挺鼻梁和如剑锋般的眉毛处形成一弯阴影,睫毛垂落着,浓黑细密,与红透的唇颜色分明。
就算紧闭双眼也难掩面上贵气,脸上的伤,却平添几分桀骜,白色的普通衣裳,也看得出他脊背挺直,宽肩窄腰,先前抓到那些美人在他面前,根本不是一样颜色。
赵银屏一脸无奈。
还不如生的丑点。
他昏迷不醒,想必也跟那些人一样被下了迷烟,这东西吸入体内,没有几个时辰醒不过来,既叫不醒他,又不能让他去,只有替了他。
况且,她也正好要去找薛同。
赵银屏将人带下马车,翻入一人多高的草丛,迅速跟他换了衣裳,想了想,留下银子,将自己那匹马拴在旁边树上,又想了想,怕他在这野地遇见猛兽,留下靴子里的短刃放在他腰间,这才迅速又上了马车,头朝里躺着,不叫守卫看见脸。
另两人解手归来,换了留守的人再去,等三人凑齐,马车才再次出发,赵银屏的手悄悄摸在自己腿上,她将岚音剑绑在此处,若有异动,也好提前防范。
耳听见几人闲聊,还有几里路便到京城,身后那随从探着身子,也不安分起来。
“还别说,这小子生的是真俊,先前那般蓬头垢面都能看出不凡,这洗干净了,简直是谪仙般的人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