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玥捧着那方沉冷的紫檀木匣,一步步走出乾元殿。
殿外天光惨白,冷得刺目,直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原来那场让她痛失至亲的“意外”,始于这两个人。
一个献计,一个点头!
齐湛!齐浔!
她恨不得立刻转身冲回安广王府,将手中这象征权力的冰冷玉玺,狠狠砸碎在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可她不能!
此刻掀翻棋盘,痛快是痛快了,代价呢?是粉身碎骨!
她将木匣抱得更紧。
宫门外,车帘掀开,连竹忧心如焚的脸探出:“王爷?”
齐玥抬眼,将木匣递去,“拿稳了,去安广王府。”
马车启动,隔绝了外界。
齐玥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眼。
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对着虚空。
“齐湛……等着……”
等着。
等着你将这玉玺奉若神明,捧在手心。
等着你自以为掌控全局,登上那高不可攀的御座……
等着那一刻。
等着尘埃落定,大局已固。
等着你从权力的云端跌落,等着你失去所有依仗,等着你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那时……
她要将这迟来的“真相”,连同这象征权柄的冰冷顽石,亲手,砸碎在那张虚伪的脸上!
马车驶入安广王府的侧门。
齐玥接过连竹递来的木匣,朝着齐湛书房走去。
“王爷。”守在书房外的侍从躬身行礼,“王爷刚被兵部急报请去议事,临走前吩咐,若您来了,请先在偏厅稍候片刻。”
齐玥脚步微顿,目光扫过紧闭的书房门扉,“知道了。”
她依言随着管事走向不远处的偏厅。
转身时,耳廓微微一动。
书页翻动的窸窣?木格抽屉的涩滞摩擦?
轻得像毒蛇滑过枯叶,却足以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拉出刺耳的尖鸣。
书房里有人!
绝非寻常侍从!齐湛不在,谁有资格擅入他的核心禁地?
齐玥的心一沉,脚步却未停,仿佛毫无所觉,随着管事踏入灯火通明的偏厅。
她将木匣放在手边的茶几上,指尖敲击着匣面。
是谁?陷阱?还是……螳螂之后的黄雀?
“抓刺客——!”
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侍卫急促的奔跑声、杂乱的呼喝声,如同沸腾的油锅,从书房方向炸开。
“有刺客潜入书房!快!别让他跑了!”
“围住!围住书房!”
齐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冲出偏厅,朝着骚乱的中心疾掠而去。
管事吓得脸色煞白,连滚爬爬地跟在后面。
书房院落已被闻讯赶来的侍卫团团围住,火把的光芒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刀光剑影闪烁不定。
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正被七八名王府精锐侍卫围攻!
那人身形飘忽,手中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招式凌厉狠辣,在刀光剑影中左冲右突,试图撕开包围圈。
齐玥隔着重重人影和跳跃的火光,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但那双眼眸——
郑云岫!
她怎么会在这里?潜入齐湛书房?她不要命了吗?!
此时,另一道身影也疾步从回廊另一侧赶来。
“怎么回事?!”
齐珵扫过混乱的战局,厉声下令:“废物,这么多人拿不下一个刺客?给我拿下,要活的!本世子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夜闯安广王府!”
侍卫们闻言,攻势更加凶猛,刀剑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郑云岫倾泻而去。
眼看郑云岫要被逼入绝境。
“珵弟莫慌!待我去擒她!”
齐玥并未拔剑,而是赤手空拳,直扑郑云岫。
齐珵一愣,显然没料到齐玥会亲自出手。
齐玥欺身而上,右手并指如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郑云岫握剑的手腕!这一招看似狠辣,意在夺剑,实则速度与角度都留了三分余地。
郑云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刺向齐玥的手腕!
两人身影瞬间交错,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剑光掌影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网。
齐珵站在回廊阴影下,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看得分明。
齐玥的招式看似刚猛迅疾,实则留力甚多,步伐腾挪间,将刺客引向包围圈相对薄弱的西南角。
齐玥……在帮她?
齐珵并未点破,只是静静地看着。
场中,齐玥与郑云岫的“激斗”越发激烈,两人且战且走,距离齐珵和侍卫密集的包围圈越来越远,逐渐靠近了庭院边缘一处假山叠石、林木掩映的角落。
“哼!宵小之辈,看你能撑到几时!”齐玥清喝一声,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微微一顿,左肋下方空门大开。
郑云岫心领神会。
剑锋由刺转削,银弧乍现,直斩破绽。剑刃触及衣料的刹那,她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滞——真要伤她?
牙关紧咬,剑势只收两分,裹挟着凄厉风声,决然斩落。
裂帛声起,剑刃吻开锦缎,尝到温热血肉。
“呃!”齐玥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金纸,额角冷汗涔涔。左手死死捂住肋下,指缝间,刺目的殷红汹涌而出,瞬间染透了亲王常服,滴滴答答砸落青石。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但气息已然紊乱,显然伤得不轻。
“王爷!”周围的侍卫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惊呼!
郑云岫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急掠,脚尖在假山石上一点,便要纵身跃上高墙。
“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格杀勿论!”此刻,齐珵才仿佛如梦初醒。
侍卫这才反应过来,向郑云岫逃遁的方向追去,箭矢破空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然而,郑云岫的身法快如闪电,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王府高墙之外茫茫的夜色里,只留下墙头几片被剑气扫落的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