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内,弥漫着药味与僵持。
段觅微看着郑云岫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回平原王府。”
郑云岫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摇头,“不行。”
她瞥了一眼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左肩,“我的伤……”
“齐湛的人已经盯上我了。回你府上,只会给你带来祸事。”
她不能连累段觅微,这是底线。
“祸事?”段觅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漂亮的眼眸里燃起怒火,“你拼着命跑回洛阳,不就是为了‘保护’我吗?郑大女侠?”
她往前逼近一步,“如今倒好,自己惹了一身腥,就躲在这南明王府里当缩头乌龟?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护屁啊!”
“我……”郑云岫被她直白的话语刺得脸色更白,想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段觅微说得没错,她回来的初衷……确实是为了她。
可如今这局面,是她未曾料到的。
段觅微看着她的窘迫,心中被隐瞒的怒火和被轻视的委屈交织着,语气更冲。
“既然是为了护我,那就该待在我眼皮子底下,躲在这里算什么?真当上官时芜是神仙,能替你挡下齐湛所有的刀?还是觉得我……护不住你?”
郑云岫心头一震,她张了张嘴,那句“我能保护自己”在段觅微炽热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日光将两道身影拉长,投射在东厢房门口的地面上。
上官时芜与齐玥走了出来。
上官时芜依旧是一身绛色,只是眉宇间那点冰雪似乎消融了些许,而齐玥……
她脸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少了之前的醋火滔天,眼角眉梢都沁着光。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东厢房门口的段觅微和郑云岫身上时,眸子里亮起促狭的光。
段觅微一看到齐玥这副模样,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得,齐玥这坛子千年老陈醋,算是被上官时芜用“特殊手段”灌干净了。
齐玥松开上官时芜的手,双手抱臂,踱步上前,目光在段觅微和郑云岫之间转了个来回。
“段大小姐,今日这‘请帖’送得可真是及时啊,还非得拉着本王作陪……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说怎么硬要拽着我来‘探望’芜姐姐呢,闹了半天,是拿本王当枪使,替你趟雷探路,好让你顺理成章地来……嗯,‘探望’这位郑女侠?”
段觅微被齐玥点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随即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长陵王这话说的,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啊!你自己心里那坛子醋翻江倒海,隔着八条街都闻见酸味儿了,闻着味儿就冲过来兴师问罪,关我什么事?我还想说你搅了我的‘探病’,害得郑姑娘伤口又裂开了呢。”
她一边反击,一边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郑云岫身前一点,隔绝齐玥那讨厌的目光。
郑云岫站在段觅微身侧靠后的位置,听着齐玥的话,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她想避开段觅微的目光,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捕捉她的反应。
看到段觅微与齐玥斗嘴,眼神里只有朋友间的维护和澄清,郑云岫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再次被浇灭。
齐玥将郑云岫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怨气早就被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逗弄段觅微的恶趣味。
她笑嘻嘻地凑近段觅微,压低声音,“啧,段觅微,我算是看出来了……”
她瞥了一眼沉默的郑云岫,“你对这个……木头疙瘩似的江湖客,挺上心?”
段觅微被齐玥贬低郑云岫的话气得够呛,抬手就想拧她:“齐玥!你胡说什么!我跟郑云岫是……”
“是至交好友。”上官时芜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段觅微即将出口,且可能更刺激郑云岫的话。
她缓步上前,轻轻揽过还准备继续撩拨段觅微的齐玥,指尖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齐玥像被按了暂停键,乖乖地窝回她身边,只是嘴角还噙着得意的笑。
“段小姐若想接郑姑娘回府养伤,请自便。” 她目光地扫过郑云岫,“郑姑娘伤势已无大碍,只需按时换药即可,至于其他……”
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落在齐玥身上,带着纵容的无奈,“……不相干的人和事,就不必再扰人清静了。”
段觅微得了台阶,立刻顺坡下驴,狠狠剜了齐玥一眼,然后转头对郑云岫道:“听到了?伤好了就跟我走,别赖在这里碍人家眼!”
她的语气虽然冲,带着掩饰心绪的强硬,但拉着郑云岫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郑云岫看着段觅微伸过来的手,又看了一眼被上官时芜半揽在怀中,却笑得像只偷腥猫的齐玥,再看看神色淡泊的上官时芜……心中百味杂陈。
最终,她低低应了一声:“……好。”
任由段觅微拉着自己,有些踉跄地走出了东院。
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齐玥立刻没了骨头似的,懒洋洋地靠在上官时芜的肩头,“芜姐姐,我这坛子醋……算不算帮段大小姐打翻了?”
上官时芜垂眸看着怀中这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猫”,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唇角微扬:“折腾一天还不够?回府,看你的军械图去。”
齐玥心知肚明,再赖着不走,芜姐姐怕是真的要恼了。
她赖在上官时芜肩头,颈窝处细腻温热的触感让她贪恋,恨不得时间就此凝固。
可腰间那只纤手已将她轻轻推离那片温暖的港湾。
“知道了……”齐玥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像只被主人强行推开的猫。
她慢吞吞地站直身体,一步三回头地挪向门口。
夕阳勾勒着上官时芜的侧颜,只有那微微抿起唇瓣,泄露了一丝方才的亲昵余温。
齐玥看得心尖发痒,脚步更慢了。
“芜姐姐……”她停在院门边,又唤了一声。
上官时芜眼睛微眯,“还不走?等着我亲自送你?”
“……这就走。”齐玥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不敢再造次,悻悻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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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王府。
段觅微拉着郑云岫,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步履比来时急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