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北军深入大漠，是为了黎民百姓，将鞑靼如数赶出都城，还疆土子民与李朝。却不料一去不返，全军覆没。

李玄的叹息声还未平复，纪泽通手中的酒杯已脱手掉在地上。

内侍赶忙上前收拾，纪泽通却在酒杯脱手后下意识抬头，对上李玄晦暗不明的视线。

纪泽通匆忙跪倒，老态龙钟的举止连下跪都慢了几分。

“皇上，臣……臣殿前失仪，该罚，该罚。”

李玄语气幽幽，不提酒，只说人。皇后面色平静的看着，太子李常柏也悄然停了手中动作，面沉似水的听着。

“朕记得，朕初登大宝，问鼎天下，便定下你为太师，旁人都说，你纪泽通搞些后勤工作，何德何能得此高位啊？”

殿上众人惧于龙威，忐忑惶恐的不敢再热络。李玄却借着酒醉随意挥了挥袖子。

继续道，“朕让他们闭嘴，说那些年朕御驾亲征，都是纪太师在后方策应，朕才能心无挂碍的领兵出征。”

纪泽通跪的五体投地，深谢隆恩，“皇上对臣维护有加，臣没齿难忘。”

李玄却不看他，而是看着九华殿上的繁华，怔怔出神。一旁的贵妃苏凌若听出事态不对，却也不敢在此时触怒龙威，只能小心陪着。

李玄却话锋一转，点了苏启胜的名。

“朕记得，你舅舅当年随朕北上时，与朕说起，满口夸赞。怎得兵部尚书做了五年，没点尚书架子，倒是学了武朝人曲意逢迎的做派？”

苏启胜连忙从桌前起身，跪在一侧，“皇上，臣……”

“纪太师，你说呢？”

纪泽通已是有些自顾不暇，无心插话解救外甥一二。此时被点名，也只敢慎之又慎说些话圆场。

“皇上，七皇子北伐大胜在前，如今将士各个奋勇，以一当十，近日启胜忙着校场练兵……许是忙昏头了。”

轻描淡写一句忙昏头，刚才的失态也本该随着这句话揭过去。

可李玄似乎打定主意，不打算就此罢休。

“纪太师也觉得如此？朕倒是还觉得，尚书大人这是忙得顾不上朕这家宴，顾不上为李朝出生入死的将士！”

一句话似沸水中投了生石灰般，君王气势翻涌在席间，震惊四座！

纪泽通刚刚抬起的头慌忙伏的更低，太子李常柏不知何时悄然起身，此时已目光锐利地朝这边看过来。

苏凌若不安地下意识抱紧身边的两个幼子，轻声安慰。一下下不轻不慢的轻拍后背，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太子妃许慕晚隔着满朝文武眸光复杂地看向护国公府，大哥许戎韬已是自顾不暇，强装镇定。

没人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军士，一位满身污垢的老妇人，竟将李朝太平祥和数年的脸面撕得粉碎！

更没人能想到，老妇人已死，王铁柱一事再无人证，李玄竟还如此耳聪目明地听到消息！

也或许在座诸位真的忘了，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是尸山血海中拼杀出的，智勇双全的起义军第一将才，李玄。

他的每一寸江山，无不是靠自己打拼而来。纪泽通于他而言，不过是绣花枕头。

而现在，便是清算总账的时候。

“纪泽通，朕给过你机会。可你几次三番寒朕的心！”

李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你们，将朕当做聋子，瞎子，巴不得把整个李朝装进自己的私库！”

“武朝才亡国几年！靖安太子的尸身还在皇陵里冒着冷气呢！你们一个个的，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私底下却开始中饱私囊，以权谋私，贪赃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