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正当盛年,圣体康健,太子又圣眷正隆,地位稳固。百姓眼里的太平盛世,实则暗流汹涌。
三年前太子代今上北巡遇袭,昨日又于朱雀大街遭人暗杀,刺客如今仍未捉拿归案。
鞑靼看似已成散兵游勇,可五皇子的出身终究让朝臣心下难安。
今日早朝,今上对岳国公的一番言语表态,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天下何来的太平,眼下……只怕是风波又起。
魏延霆突然大笑,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好!我魏家女儿,合该有此血性!”
抓起案头兵书掷向女儿,“明日开始随为父习《六韬》!既然看不上那些废物,就学些真本事!”
魏云昭接住竹简时,听见后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她知道,那是妹妹最爱的越窑青瓷瓶。
风雪愈急,却盖不住魏云禾压抑的哭声。
她攥紧竹简,任由简牍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
这世道给女子的路太窄,窄到姐妹二人竟要挤得彼此生疼。
次日,崇文馆的晨钟响彻宫垣时,魏云昭正为李星煜系紧狐裘领口的丝绦。
小郡主今日特意换了件杏红襦裙,发间珍珠步摇随动作轻晃,衬得眉眼愈发灵动。
“云昭姐姐,你说太傅会不会考校《春秋》?”
李星煜攥着她的手,指尖微凉,“我昨夜温到子时,还有些段落记不真切...”
魏云昭拢住她掌心,温声宽慰,“郡主聪慧过人,定能应对自如。”
话音未落,廊下忽然传来嗤笑。
“哟,这不是咱们金尊玉贵的小郡主吗?怎么,不去听嬷嬷讲《女诫》,来学《春秋》大义?”
抬头便见几名锦袍少年抱臂而立,为首者正是兵部尚书之子苏珩。
他腰间玉带上悬着枚青铜虎符,仿的是其父调兵信物。
此时故意在李星煜面前晃了晃,“听说以前有个平阳昭公主就是读多了兵书,最后落得个……”
“苏公子。”
魏云昭倏地打断,袖中手指已捏紧帕子,“崇文馆乃圣贤之地,妄议前辈恐有不敬。”
苏珩眯眼打量她,忽而咧嘴,“魏家姐姐倒是护主心切。身为女子,倒是占尽便宜,使得一副孱弱娇嗔的好手段!心中不快,便故作姿态搬出镇国公府来以权压人?”
寒风卷着枯叶刮过石阶,魏云昭背脊挺得笔直。
“苏公子的意思,凭我镇国公府,难道不配?”
“配不配,不如问问这个?”
苏珩拨弄一把腰间虎符,得意更添几分,“今上重情重义才有你魏家如今虚名,难不成,你镇国公府能越过兵部行实权?”
“苏珩!你今日如此奚落我镇国公府,莫非你苏家就能一手遮天?你这腰间虎符倒是精致,不如送去兵部瞧瞧?”
苏珩脸色骤变,仓皇退后两步。
“我,我方才不过说笑而已,魏家姐姐何必当真。”
魏云昭缓步上前,“可我镇国公府出身乡野草莽,向来不与人说笑。”
说话间手中突然多出一把短刀,刀刃擦过苏珩玉带,那枚假虎符‘啪嗒’落地,碎成两半。
“只会狐假虎威,还妄图辱没我镇国公府!你若有星煜半分仁心,也配谈‘读书’!滚!”
苏珩惊得看看地上碎裂的仿品,再看眼前盛气凌人的魏云昭,狠话也没来得及撂下,便转身匆匆离去。
四周围观的世家子见到这般架势也纷纷作鸟兽散,李星煜长舒一口气,小脸却仍是发白。
魏云昭收起短刀,替她理好散乱的鬓发,轻声安慰,“郡主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