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胜的贺词撞在蟠龙柱上回响。
太师纪泽通也开口附和,苍老声线裹着朔北风沙。
“七皇子年少英武,实乃我李朝江山之福,天家之福,皇上之福。此次对付鞑靼倒是有几分烬苍……”
魏云昭瞥见屏风缝隙间掠过的玄色衮服。
今上指节叩击龙椅的节奏顿在此处,语气幽幽,“纪太师此言差矣。”
护国公许镇岳的出列惊醒了她的恍惚,“皇上七子皆是人中龙凤,岂能独赞七皇子?”
“诸位爱卿可知,当年岳国公攻进上都,将鞑靼人赶进大漠,用时多久?”
今上却不理会许镇岳的说和,突然发问,殿内金砖仿佛泛起丝丝凛然血色!
魏云昭指尖抚过屏风,李星煜无意识地攥紧屏风边缘,杏黄锦缎在屏风上留下褶皱。
“不过三日。”
纪泽通捋须应答,腰间鱼袋随着动作轻晃,“七皇子此次用兵……”
“太师慎言!”
许镇岳突然拔高声调,“岳国公当年亦是因贪功冒进,才令何家军尽数折损于大漠。皇上日夜痛惜,念其忠勇赐其封号,如今怎能与七皇子相提并论?”
这番说词让魏云昭也不禁想起,那向来战无不胜的何家军。
李星煜忽然扭头,用气声问道,“岳国公一事,云昭姐姐可知晓?”
稚语惊落梁间积尘,魏云昭忙捂住她的嘴。
前世她嫁于李晨杨后便成了深宅妇人,成婚前似也不曾听父亲提及何家一脉。
照父亲以往脾性,夏夜蝉鸣或冬日围炉煮茶赏雪,定会与她说起当年起事之热血……
史官们只写何老太爷何烬苍统领的何家军,悍不畏死,英勇无双。
在鞑靼王南下倾覆武朝,百姓生灵涂炭时揭竿而起。岳国公何烬苍更是对幼时的今上一路提携,有知遇大恩。
可乾元殿上竟如此讳莫如深,莫非……
“……七皇子生母亦是早逝,倒让朕想起些旧事。”
今上摩挲着龙椅扶手的动作倏停。
“何家军当年深入大漠,遍寻不到鞑靼骑兵踪迹。粮草援军未能及时赶到,实乃朕之过错。幸在今次吾儿平安归来,想必应是岳国公在天护佑。”
魏云昭浑身剧震。
她似乎猜到了些端倪,可那真相……实在不可宣之于口。
“父皇说的是。”
李晨杨出列时玉佩叮咚,蟒纹箭袖拂过笏板,“儿臣愿将此次战功折半,求父皇恩准。”
“吾儿当切记,不可骄纵。战功一事……朕便准了。”
“皇上圣明!”
满朝山呼中,魏云昭窥见方才眉宇舒展的纪泽通,此时,双膝微颤。
晨光透过乾元殿的雕花窗棂,在她素白的袖口投下细碎的光影。
玄鸟长唳划破殿内寂静,魏云昭望着穿透窗格的晨曦,牵起李星煜悄然退出殿外。
她忽然忆起前世后来的那场秋猎,如今只能感慨一句,因果循环。
??“郡主不问臣女,昨日为何要对郡主行诱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