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二十年的某个冬夜,寒风呼啸如弃妇哀鸣,悲悲切切。
冷宫深处的“断云殿”早已没了名字里的雅致,殿外的石阶爬满青苔,檐角的铜铃锈迹斑斑。
魏云昭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袍,枯坐在梳妆台前,面前的铜镜蒙着一层薄灰,映出的人影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扯着投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株在寒风中瑟缩的枯草。额间的红梅,也一道凋敝暗淡。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腕间那只通体泛白的羊脂玉镯,让她在此刻唯一感受到些许暖意。
这是李星煜在她大婚前亲自送来镇国公府的新婚贺礼,那时李星煜还穿着鹅黄色的宫装,眉眼弯弯的向她道喜。
“云昭姐姐,这镯子是母妃在皇寺所求,你出嫁时千万带着,可保你平安。”
平安?
魏云昭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这一生,哪里有过平安。
思绪不自主地飘回三十年前。
彼时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端方有礼,博学多才。
崇武八年,当朝皇后苏□□一纸诏书将她赐婚给七皇子李晨杨。
这本是皇后制衡侯爵功勋的常用手段,偏遇上太子李常柏早早病逝,刚从鞑靼人手中夺回汉人江山的李朝,崇武帝李玄痛失爱子,伤心欲绝,却也不得不在众皇子中另择人选。
她倾尽全力助他从偏远藩王一路打回应天,亲手推翻李星煜的女帝统治,坐上那至尊之位,辅佐他创下永兴盛世。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却不知从何时起,贤良变成了善妒,辅佐变成了干政。
她永远记得,永兴二年,掌事嬷嬷的惊呼伴着更漏响起。
“贵妃娘娘!慎刑司送来个宫女,说是...说是怀了龙种!”
永兴二十年,雨打芭蕉声里,李晨杨踹开她青鸾殿的门。手中殒命的婴孩尚在襁褓中滴着血水,落在青砖上绽出红梅。他怒发冲冠,眼神犀利,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
“魏云昭!朕实没想到朕封你为贵妃,给足你恩宠,你竟善妒成性!残害皇嗣!成婚三十余载,你心里可算过……你惨害了朕多少亲生骨肉!你……”
“皇上!永安王反了!”
王庆恩的急报骤然响起。
永安王自然是被她二人亲手拉下龙椅的建元帝,也是李朝首位女帝,李星煜。
她听着殿外喊杀声不断,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二人心里。
等她被宫人拖到宸极殿前,银盔银甲的永安王正被羽林军统领李源挑飞手中佩剑。
“我今日来,起兵,逼宫,不过是……来寻我的妻!夫妻一场,死当同穴!”
李源一剑回落,竟削断她双手筋脉!
鲜血顷刻间浸湿她颤抖的指尖!
“星煜侄女,你竟还念着太后当年那句婚约玩笑……莫不是忘了,魏云昭,是朕的贵妃。”
李晨杨的剑锋抵在她喉间,李星煜纵然眸中怒火冲天,也只能束手就擒。
魏云昭亲眼目睹那双温暖纤细的手,血肉模糊的被李源踩在脚下,心底的倔强不甘再难压制!
她主动迎上剑锋质问李晨杨,“建元四年冬月十六那晚,臣妾大帐中没能保住的皇儿,莫非也是被皇上争风吃醋的余怒牵连?”
“……”
谜底已然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