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日转瞬即过。
第二日,众学子刚归书院,便出了一桩事。
学子中有一人名唤陈俊义,年有二十好几,家住田溪村,因妻子怀有身孕家中无人照料,被破格允许走读,不必与其他学子一般住在生舍。
因陈俊义每日上下山,常有学子托他代办采买,有临近的山下采买,也有往那钱塘县去的远处采买,因陈俊义办事靠谱,这跑腿生意一直做得不错。
而今日上山陈俊义不仅两手空空,还告知大家钱弄丢了,即便其表示自己会补上损失,但也有人借此发难。
“我们信任你,才把事情交给你办,你说补上,何时补上?”
说话的人是孙世祖,是隔壁吴兴郡太守家的亲戚,平日出手阔绰,也是陈俊义的常客。
孙世祖此番入读书院也是带了仆从来的,之所以另花钱找陈俊义,只因来了这万松书院,他不像以往走哪都能被人捧着,在书院里也没了随时任他呼来喝去的仆从,只能花小钱从同窗身上找些优越感,跑腿的陈俊义只是其一,还有代他做课业的,洗衣杂扫的。
“孙兄,此事是我疏忽,可这次钱数不少,我实在是难以……”
“你是一人有难处,可因你大家都有了难处,我是无所谓……毕竟我是见你家贫,好心关照你,其他同窗这手头可也不宽裕。”孙世祖话说的不算难听,可也并不好听“不过我倒是也有个解决的法子……”
陈俊义闻言眼睛一亮。
“我出十两银,你卖身给我做奴仆使唤三年,我就帮你平了这事。”
孙世祖此言一出,在场学子哗然,读书人怎可卖身为奴仆,即便是活契也是极大的侮辱,更甭提是给同窗做使唤奴仆,一时都觉得孙世祖欺人太甚。
“陈兄,不着急,你慢慢补上就是。”
“是啊,也不是什么大事。”
学子们多通情达理,虽然也都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把人置于难堪的想法。
孙世祖可不管别人怎么说,走过去拍拍陈俊义的肩,道“陈兄,三年你靠自己也未必能挣得十两银。”
陈俊义知孙世祖在刁难侮辱自己,但这三年十两银……他也确实有些心动。
“陈兄,你丢的钱我先替你补上。”祝英台看不下去,站出来帮陈俊义解围“回头你慢慢还给我就是。”
万松书院的学子大多出身普通,出身富贵显赫些的也有,这有吴兴郡太守做靠山的孙世祖算是,这祝英台也算是,但祝英台不过是家境富庶说没听说有何靠山,见他出言与孙世祖对上,大家也都为他捏了把汗。
自古民不与官斗。
梁山伯方才没来得及拦住祝英台,眼下只好也站出来说和,他看得出孙世祖就是有心为之,这并不是钱的问题,钱可以帮着凑,但不能这样明面上。
“孙兄,我们都知你是想相帮衬些陈兄,但这使同窗做奴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你不也为祝兄鞍前马后,挑水洒扫,与那奴仆也没差了。”孙世祖也是看不上梁山伯的,更看不惯他课业名列前茅的样子。
“这如何一样,是山伯兄乐于助人。”祝英台为梁山伯辩驳。
“吵什么呀,这还上不上课了。”马文才跟王俞生一道走进来,又看向孙世祖,笑嘻嘻道“就几个钱的事,世祖兄你大度些嘛。”
孙世祖与马文才都算不爱读书那一拨的,是被家里安排来镀金的,又都是大户公子,是以关系还算过得去。
“文才兄,你是不知道,昨日听我家仆从说,几次在山下瞧见这陈兄夜里行踪鬼祟……莫不是拿着我们的钱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胡说。”
“那你说你夜里鬼鬼祟祟都去作甚了?”
“我……我……”陈俊义袖下握紧拳头答不上来。
孙世祖的话听着是在为难人,但陈俊义支支吾吾的也有些不对劲,引得学子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哎呀,这东扯西扯的,叫我说将钱补上就是了。”马文才继续当和事佬。
“这可不只是钱的事,事关陈兄的名誉,孙兄你无凭无据,空口白话就污人清白,这可不是君子所为。”祝英台见不惯孙世祖这般胡说“陈兄,你既没做那等事就不必怕他。”
孙世祖觉得祝英台实在天真,这陈俊义瞧着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陈兄,十两银,你若应了可就什么事都没有,不然……这事情传到院长那里……”
陈俊义低着头,似是做了好一番挣扎后,道“我今日会将钱找回来,还我自己一个清白,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哦?如果没做到呢?”
“那就将此事上告院长,请院长定夺!”
“随你,都是你自己说的,可没人逼你。”
陈俊义扭头出门去找夫子告假。
“孙世祖,你将人逼成这样,又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也太过分了吧?”
“祝兄你这话也过分了,怎么还是我的错了。”
“难道不是你挑头,欺负人吗?”
见祝英台几乎要跳起来揍人的模样,马文才赶紧挡在两人中间“你俩没仇没怨的吵什么,叫夫子瞧见了小心罚你们。”
祝英台一脸气鼓鼓,一跺脚也跟着出去了。
梁山伯担心祝英台,跟着追了出去。
“英台贤弟他年纪小,别放心上。”
孙世祖当然不会放心上,他只找软柿子捏图个乐子,祝英台跟马文才关系好,上京来的王俞生又与他们走得近,他才不会跟这么个娇气的豆芽菜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