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肃凤眸微眯,狭长的眼睛中流露出一抹幽光,他道:“朕不希望今天的事让皇后知道,她既已生病便该好好歇着,若是让朕知道谁在皇后面前多舌扰了她的清净,朕要了他的脑袋。”
皇后仁德,她如果知道了今日这事定会为李兴业求情的,即便他告诉她李兴业与她相克煞气太重,她也不会相信的,反而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她若执意为李兴业求情反倒是让他为难。
殿中内侍面面相觑,纷纷附声遵令。
病来如山倒,刘皇后夜里发了热,起初只是微恙,后来竟越来越严重,这发热数日不退,风寒已久落了重症。
李成肃也去探望过几次,然而每次过去刘皇后这病都丝毫未减,日子久了李成肃心里对李兴业的不喜又增添了几分。
若是往常刘皇后得此重病,每日服药还不见好,李成肃定然会将怨怼放于太医院的太医们身上,甚至会在愤怒之下对他们加以责罚,但由于先前元山道长的一番话,他已认定皇后之病是因为被李兴业所克,由此皇后久病未愈也就没有对太医院的太医多加责怪,反而事将一切都推到了李兴业的身上。
似乎是找到了宣泄口,这些日子不论身边有何不顺之事都是因为李兴业。
皇后久病未愈是因为李兴业,他夜里失眠是因为李兴业,他做了噩梦是因为李兴业,就连他着急去探望皇后出殿门之时被门槛绊了一下也是因为李兴业。
李成肃深深叹息,李兴业与他八字不合,一定是因为他放任李兴业太久以至于被他的煞气深深影响,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从这种相克的局面中转变。
刘皇后生病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她是个良善之人,往日与人为善,对别人多加照顾,如今她身体有恙自是许多人都来看她,然而顾念着她身体不好每日见人太过劳累,除了亲近之人外近来她不再见客。
昭阳殿弥漫着浓浓的汤药味,苦涩的味道十分厚重,一踏入殿门就直接扑鼻而来。
床榻上的刘皇后面容憔悴,她这病多日不好属实是有些折磨人了。
“让皇嫂劳累了,本想着皇嫂生病我来探望,没想到却是叨扰皇嫂了,皇嫂应该静养,我一来便烦着你与我说话,倒是不利于皇嫂的休养。”
舞阳长公主李成照看向刘皇后,她今日进宫就是来探望刘皇后,如今看到她依旧病重心里很是不好受。
刘皇后倚靠着坐起来,她浅浅笑着,眼眸泛起一抹温和,“成照多虑了,我许久未见你正是十分想念,今日你能来看我正合我意,何况自从生了病不能到处走动,和我说话的人也变少了,今天你能过来和我说说话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觉着是叨扰呢?”
舞阳长公主李成照是魏帝李成肃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与刘皇后向来亲厚,姑嫂之间关系十分要好,若不是刘皇后病了多日,依照往常她定然会时常进宫与她说话的。
刘皇后目光柔和,她问道:“成照近来可还安好?”
“一切安好,只是有些忧心皇嫂罢了。”
刘皇后笑了笑,道:“人活世间又有谁能不生病呢,我这病过些时日就会好起来,成照不必过于忧心。”
说罢,刘皇后又与李成照闲话家常,许久未见今日她过来两个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聊了许久,却闻脚步声起,原来是又到了刘皇后喝药的时间。
只见一宫装女子手端药碗缓缓走来,她着素色衣裙,未施粉黛,发髻简朴佩戴首饰不多,来到刘皇后面前先是行了一礼,叫了一声“母后”,又对李成照福身,道:“姑母。”
李成照笑道:“原来是河西王妃。”
这女子正是河西王李文越的王妃温蓉。
温蓉端着药对刘皇后恭敬道:“母后,您该喝药了,这药已经晾凉了不会烫口,儿臣来服侍您用药。”
说罢,温蓉来到刘皇后床边就要给她喂药,刘皇后清浅一笑,“好孩子,辛苦你了,我自己来吧。”
温蓉道:“服侍母后用药本就是儿臣分内之事,母后切莫推辞,就让儿臣尽一尽孝心吧。”
刘皇后推脱不过,便让温蓉喂她服药。
温蓉小心翼翼,动作十分轻缓。
李成照见她如此,对刘皇后赞叹道:“河西王妃真是孝顺。”
刘皇后道:“是啊,阿蓉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自从知道我病了,她日日前来侍奉,每日给我温煮汤药,还亲自喂我服药从不假手他人。”
温蓉腼腆一笑,“母后和姑母谬赞了,儿臣只是做了儿臣应做之事,若说孝顺母后儿臣怎比得上我家殿下,我家殿下自从得知母后病了便忧心如焚,恨不能长跪于母后榻前以尽孝道,殿下政务繁忙且因为宫规不能日日进宫侍奉便由儿臣代劳,虽是如此,但殿下也时常自责自己不能亲自尽孝,这些时候他每天都会跪在神龛前为母后祈福,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闻言,刘皇后心生感动,她握住温蓉的手,叹道:“好孩子,你和文越都是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