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怎么在这里啊?”
狗狗看到珍珠老板很意外,在自己想要做些什么事情的时间里面,总能看到他得忙碌,与自己得闲中和在了一起。
老板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让水果摊的老板挑一些水果,付了钱,转身,自然地递给自己大约有半袋子水果,自己也顺手接过,见人不见水果。
“要我送你吗?”
“送你的。”
被老板提醒后,狗狗见水果不见人,把袋子提至眼前,把水果转了一个圈,看遍了全身,不打算负责,“我喜欢烂的。”
“你放着让它烂。”
“这么好的水果,哪里舍得,你自己吃吧。”
珍珠老板不接,狗狗也不会给他,还想着把他手上的水果接过来,一同到自己的手里,但他有意思,手伤成这样子不喊、不叫、不求助,提着将近一袋子的水果,自知重量。其实是不想拿的、其实是拿不动的,可……身边的人不是也有伤吗?
顾相以看到了他破皮、肿起来的额头,也看到了他在衣服上只剩血肉的皮肤,从口袋里面掏出钱,除去买水果的钱,还有一小部分,他认识数字,不认识钱对于一个人的价值,就拿出了一半给他,“你能帮我找晚辅上港吗?”
“可以啊。”狗狗一口答应下来,在没有收到钱之前,也在没有打算收钱的今后,把钱和他的手推到他的怀里,说着珍珠,“我收了你的珍珠,理所应当要帮你做一件事情,这就不用了,还有啊,钱不要轻易拿出来,会被抢的。”
“老板,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是因为咸宰能让他们忌惮几分,但这可不是一张万能牌,你要自己当心,别没头没脑太大方了。我帮你找晚辅上港,就不帮你杀人了奥。”
顾相以没有在意这些,摇头,“珍珠是你拆了炸弹的谢礼,你不必记住,水果本来就是给受伤的你买的,好好养伤,也不必记住,钱是我给你的酬金,要你帮助寻找晚辅上港,你要记住。”
“老板,你知道一颗珍珠的价值吗?你知道这些水果在这个地方的价值吗?你知道在这个地方钱的重要性吗?你分这么清要吃亏的。”
“不重要。”
顾相以把钱给了他,慢慢地朝前走去,这个速度应该不会让伤口出血,弄脏咸宰的衣服了,在走走歇歇的路上,一直都有狗狗地陪伴,他喜欢倒着走,眼睛也一直盯着自己看,好过那几位望向自己的视线里面,放着属于谁的恩怨情仇,无人相以,无人相依。
狗狗一直等待他说出口寻求帮助的话,只有说出了疼痛,才会知道他在疼,不说出来人不会知道的,等着、等着,自己先说出了一些在凝望之地里面不该有的话。
“青梅是酸的,在我的家乡有个青梅果园,每年都有很多人拿着很大的布袋去装,他们来了的同时,也带来了一场大雪,让果园变得很干净。”
“祖上传下来的几页,全是债,人刮过,又能添上几页,好长时间了,还钱还钱,欠的债越来越多了,恍然又觉得说错了,那里好像不是我的家乡,只是一座对人来说,早已经过去了的城市。”
“我经常分不清这里是哪里,念不出名字,字嘛,也就那样子,长得奇形怪状的,让人描也描不到它的风采,还会变换顺序,凝望之地,亡月王定土地,拆分开就简单很多了。”
顾相以听不明白他的话,没有怎么记,话就留在了心里面,记忆力好,才能找到之前来过的医院,看望那名受伤不知道如何的警察,刚好,在大门口遇到了。
人不是个人样了,会成为玖十那样子吗?有些疼的吧,是这位警察以行动说的只是有点疼,他的行动很自如,匀速来到自己的身边,鞠躬,“谢谢你,救了我们。”
“给你。”顾相以不耽误他的时间,把手里面重重的水果们放在他的手里面,还有最后这点钱,“水果你吃,钱帮我找晚辅上港,如果很忙的话,抽空找,我不强求,你也不能敷衍。”
朱醉见想开口说话,哪一个字都想争当先锋,哪一个字又不想退让,导致他的嘴巴失灵了,蹦出了一个字?一个声母?在他彻底明白嘴巴是不管用的情况下,微叹了一口气。
“你救了我,想要我帮什么忙尽管提,钱自己拿着,水果我收下了。外面很热,在这里歇歇再走吧。”
朱醉见陪他一起原路返回到自己所在的病房,好似刚才只是简单地、知道对方会来,特意去迎接对方,实则不是,他本该离去,因看到了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选择留下来。
顾相以察觉到他可能是因为自己才留下来,只当是他不好意思赶客,而自己也的确是找不到理由离去,本就想着在医院里面休息一下,好不负咸宰衣服不能脏的嘱托。为此,还没有坐下,先脱掉身上披着的毛毯,低头看向衣服。
凝望之地除了人不短缺外,什么、什么都短缺,没有人来医院看望病人时买水果,只有咸宰一直保留着这个像是贪污了多少的习惯,大气到好似不是他的钱,甚至送来了那不远万里而来的鲜花,也就是他了,哪一套都能用上。
所以,朱醉见不惊讶有人会为自己这个警察送来水果,不见鲜花,已是情谊,如今却知,自己早已经见到了远道而来的鲜花。他穿得很漂亮,很像当初的咸宰,只是咸宰现在不穿这类的衣服了。
顾相以所望就是朱醉见落在衣服上面的视线,转了一圈,问他,“衣服有哪里脏吗?”
“很干净,也很好看。”
朱醉见本能吐出了字,反应过来愣住了,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来的,怎么能出口的,夸赞是不是有些冒犯了?但所说是实话,事实就是如此,消了造假的心思,面上还是一副我没有说什么的样子,冷漠地拿起苹果削着皮。
一句很好看的话,衣服没有脏就行,顾相以大约是不关心一个人怎么削苹果的,不愿意坐在病房里面,告知了他们一声,前往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着,还是一样的位置,不一样的人。狗狗坐在自己的身边,贴近自己说。
“你怎么和他混在一起啊?他名声可不好了,是臭名昭著的坏蛋,想杀他的人好多呢,你可千万不要和他走在一起,会给你带来危险的。咸宰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看他那样子,也不会为了你得罪朱醉见,你要自己斟酌,保护好自己。”
“你知道咸宰带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顾相以直接问出口,能不能说的说两句,不强迫,听他说不知道,又继续问,“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跟着他?”
是的,你们,顾相以虽然不会将凝望之地里面的人并列看待,但前往童泰禾岛,参与了这场绑架案里面的人是逃脱不了的。很多人在此刻也可以成为一个人,只需要问一个人的动机,便可明了,是钱啊,很重要吗?
“还可以出去外面,报名的人很多,筛选筛选也就是你见到的那么几百位。”狗狗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嘴笑了,沉迷了回忆里面的东西一瞬间,变为正经脸,“那里不怎么漂亮,比起大海来,我更喜欢山。”
“咸宰在其中占据什么位置?”
“领导,我这么叫他倒也没有叫错,凝望之地绝大部分人好像都听他的话,他的手里面有粮食、生活用品,很难不听他的话吧。”
“只有他掌握着这些吗?”
“其他年份我不知道,反正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有他,他这个人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很会无端生事,还很能挑人没有的错处,给人扣罪名,想不出来为什么只有他,或许是因为他的脾气不好、能力又强大,让人不敢不听他的吧。”
狗狗说的是咸宰在自己面前没有出现过的另一面吗?完全是相反的多面,哪怕是眼睛所望的方向,也望不到咸宰,在与他背之、反之的方向,继续问,“你来这里多久了?对这里了解多少?”
“有五年了,了解也就那样子,都是生活在这里的,我没有办法说出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这里涉及到拐卖吗?”
所遇到的人不多,有来自绣工很好的城市,有来此青梅盛产的家乡,无疑问,这都不是凝望之地,且他们如今正在经历的事情,不就是一场暂且还摸不着头脑的绑架吗?问他们从何处来?联合被拐卖到这里的人一起逃出去?或许还有别的可以有的想法,但没有顾相以的想法。
他所问的所有未知条件,只为了求出正确的解,秦琼斯以前做过什么、在做什么、想做什么、要对他们做什么,所有人都不会让顾相以的眼睛移位,从始至终只是秦琼斯一个人。
“我所知道的没有,老板,你要是想从我这里了解哦,我留心问问,如果是谁都可以的话,你问病房里面的人还有咸宰,直接就能得到答案,他们知道得不少,因为他们两个人狼狈为奸,蝇营狗苟。”
“他们自有他们的问题,我问你答,你有孩子吗?”
顾相以没有从他的身上判断出来年龄,有没有孩子也不是从年龄上就能知道的,问是最直接、也不用浪费自己时间的办法,听到他说有,不意外,但有七八个?没有准确数量的孩子,是他自己说的。连孩子都说不到具体,事实也就大打折扣了,也或许很简单和人的性格有关。
“自从孩子到了三岁要去荔枝小学上学,时间很长,见面就少了,我也不太记得住谁是谁,记忆力很差劲啊。”
“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未婚生子?”
“算是。”
“来到这里生的吗?”
“因为他们需要孩子,只能生了,我一点都不满意这里的规则,为什么只有小孩子可以去找糖果啊,没有小孩子的人只能通过钱去购买,这不是容易引起乱象吗?好糟糕的规矩,但既然决定在这里生活,只能听从了。”
“糖果是真的糖果吗?”
“没见过,咸宰护得紧,你想吃吗?”
顾相以摇头,问完就散的语言,总因为人乱七八糟地自作主张而又聚集在一起,他不知道怎么,站起身,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买。”自己是拒绝了啊?重新摇了一下头,再度确认是拒绝,开口,又闭上了,人跑得太快了,叫不回来。
转回头,看到了一颗没有了皮肤的苹果,自己吃了会吐的吧,可确实有点渴了,接过来,闷声吃着,只跟苹果说话,有点酸,非常酸,听到身旁“咔哧”一口咬苹果的声音,扭头,想说话没有说,收回视线,小口小口吃着苹果。
轮到朱醉见转头看他,小孩子吃苹果的样子,他因为手伤无法单手握着苹果,就动用了双手护着苹果吃,一口一口,勉强吃着,看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困难,受酸的就是味觉了,跟他解释,“我们这里的水果除了酸的、就是烂的。”
“荔枝是甜的。”
“咸宰?”
“是荔枝,不是咸宰。”
“我以为你说荔枝老师。”
“水果甜,人烂。”
“是这里的水果酸。”
朱醉见吃不习惯,水果再如何是酸的,都是买不起的,顾相以不同,第一次吃酸的,是反正都要吐的还好,去卫生间吐了之后重新坐在原位置上,人还在,也有话要说。
“离狗狗远一点,他身上疑点很多。”
“我会离你们都远一点。”
的确,他们都不适合被接触,但走不开得接触,让朱醉见看见了身边人的眼睛,长久长久之后,不理解地问,“在看什么?”
“外面的天。”
会有夕阳。
“哇!”
覃响忍不住惊叹面前的景色,在左右两边双重的大楼中间,有一场被困住的太阳雨,结束了人们在此间地飘零,让他们停留在此、拘束在此、欢呼在此,渺小地向天空扔去一件厚重的外套,在两栋大楼的中间,骤然起了高楼。
无人力地托举延续,又脆弱地落下砸到地面上,飞起了一片雨蝴蝶,覃响从顾络尤的背上跳到地面,又让一些雨蝴蝶起飞。或许它是透明的、人看不到的,但它降落在了覃响的身上,便会清晰可见每一寸的形状,是热烈的、欢呼的、快乐地说啊、唱啊。
“风啊,给我吹个好看的容貌,在夕阳的滤镜中,怎么变成了旧照片。你在唱着歌,为悬崖上的一朵花,你在跳着舞,延续枫叶的红。你在笑着,又在哭着,你在坚强,又在脆弱,你在想念,又说不出口,我想你了,在每一个日夜。”
顾络尤笑着看人在雨里面撒欢,身边有好多的人行走着,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伞疯狂地在他们身边穿梭,在这条没有卖伞的路上说着、笑着、闹着,直至这里,透明的视线微微一笑,压破了眼睛里面的光线,挤出了碎光。
“顾络尤,来唱啊、跳啊、玩啊、闹啊!”
像个小孩子一样,顾络尤这样子想着,看他邀请自己走到他的身边,又想着,不像小孩子,他只是位很会说话的人而已。捡起地面上被覃响大气一扔的衣服,没有像不久前一样在头顶上撑开挡雨,反而是挂在臂弯处,很重,压不垮人,不及眼前人,隔着雨声调侃。
“你倒挺会,穿我的衣服,还扔我的衣服。”
“怎么样?不能共享吗?”
覃响的身子前倾,表情灵动,全是调皮,在阳光给予每一个人专属的隔间里面,当然可以,按理来说是不能的,可顾络尤不在意,便是也能了,不然不会在下午回酒店换衣服去联系游客们前,让他穿自己的衣服。
本想给他买合身的,但钱撒出去了不少,意识到接下来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他拒绝了,顾络尤仍随他,只是衣服没有按照他的心意挑选。他想穿利落一点、颜色深一点的、最好不紧身、能大幅度活动开的,为了今天晚上做准备。
但不行,顾络尤要他穿白色,挑了一件相对来说不那么隆重的衣服,望着他跑到夕阳处,衣服颜色再是自己挑的,现在也变成了淡黄色,极其适合他。太阳织出来的衣服比自家做出来得好看,在回忆里面经久不衰、永远合身。
“顾络尤,你离我远点。”
“说出理由。”
“我想踩水坑,不想溅到你的身上。”
“没关系。”
“一会儿可别找我哭鼻子啊。”
覃响提前预告了自己接下来的动作,是为了给他提醒,让他自行抉择与水坑之间的距离,可他说没关系,这点小雨积出来的水坑的确是让人没关系,怎么能这样子啊!怎么能没关系啊!小雨也要被人在乎!故意跳在他的身边,踩他面前的水坑。
顾络尤的一双眼睛都在覃响脚的动作上,啪啦啪啦地踩着自己周围的水坑,转着圈挑逗着自己,害人害得太开心了,一个小跨步差点没有站稳,单脚站在水坑里面摇摇晃晃、保持平衡。终归是让人看得想帮一把得别扭,但没有帮,不需要帮忙,覃响也能站起来。
既然帮助是他所不需要的,那么顾自己站稳脚步就行,等他站稳后转过身来地炫耀,才是想要的,顾络尤,我厉害不厉害!厉害。顾络尤知道他的平衡力不错,身体的柔韧性也不错,前者是从相处中发现的,后者是从打架中发现的,当然,都不抵本人发现的时间长。
本人不谦虚地说当然啦!继续踩水坑,把他身边的水坑踩没有了,笑得不怀好意,把装满掌心的雨水泼在他的脸上,笑着向前方跑,跑了没有几步,转过身。在顾络尤勉强只能睁开的一只眼睛里面,还以为太阳落下来了,这么亮。
“顾少爷,我是不是很欠收拾?”
“不,你很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