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悄悄瞟了邓布利多一眼,发现他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她。
好吧,这就是有一个非常了解你的双胞胎哥哥的一个坏处,梅林知道他是怎么发现我昨晚又做了那个梦的,明明我今天早上表现的那么正常!埃莉诺暗戳戳的想,重点是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每次他都会知道!
“这次有什么不同么?”邓布利多问道。
“没有,就还是那些……”
从小时候开始,埃莉诺就重复进入那些梦境。
一双双眼睛将她紧密包围。那些眼睛有的波澜不惊,有的充满愤怒,有的充斥着疯狂……她被吸入那些眼睛里,像是个拥有第一视角的观众,透过别人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不断重复“它们”的经历——“她”有时高声大笑,有时如恶魔低语,有时奔跑咆哮,就像一群疯狂的野兽。“她”握着一只只不同的魔杖,对着不同的人,释放一个个咒语,在众多惨叫声中就像情绪饱满激昂的指挥家,指挥着中咒者发出的凄厉的尖叫,高歌死亡的终章。再让他们用扭曲的抽动的五官和躯体,表演像是被从里到外被活活撕裂的舞蹈。
爸爸妈妈给她和德拉科演示的咒语都很有趣,有的会开出漂亮的小花,有的可以让他们飞起来……但是这些魔咒却截然相反,它们伴随着熊熊燃起的大火,在火舌上蠕动的空气,崩裂着四散的碎片,摇摇欲坠的墙,蜷缩的尖叫。
而她只能看着,无法发出一丝一毫声音,甚至不能闭上眼。
她对眼前的一切本能的害怕,未知的恐惧紧紧包裹着她。那一刻,躯体不再是灵魂寄托的栖所,而是无法挣脱的囚笼。
她被困在这个飘渺的地方,但是,没有人可以帮她。
黑暗浓稠的就像厚重的沥青,争先恐后的将她覆盖、吞没,直到最后一根发丝都被包裹住,拉往地下。
哭着从梦中醒来后在安慰下渐渐平复的小艾莉问过爸爸妈妈:“为什么有些中了魔咒的人会哇哇大叫啊?”
卢修斯和纳西莎以为小艾莉是偶然看到了魔法部清理残余食死徒的场面被吓到而做了个噩梦,轻描淡写地带过:“他们可能是在玩一些粗俗无聊的游戏,和我们无关。”
这是开始,一切就只是梦而已,哪怕它显得异样的真实,但也只是一个梦。卢修斯和纳西莎这样安慰她,她也这样告诉自己——但那仅仅是个开始。
面对接连不断的噩梦,纳西莎和卢修斯也带她去了圣戈芒里相关的所有科室,但都束手无策。
骇人听闻的画面,会用不断的重复让人习以为常。从恐惧到麻木到习以为常,需要多久呢?
反正只是个梦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从某天的照常醒来开始,小艾莉平静的面色引得马尔福夫妇频频侧目。
“我们艾莉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纳西莎语调温柔的问道。
“嗯……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吧?”小艾莉认证思考了一会后回答道。她歪歪脑袋,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啊,这样啊……”
暴力,无论何时何地都如此的吸引人眼球。以秩序和生命为食的饕餮盛宴,在废墟和灰烬上展开一场盛大的狂欢,爆炸顶替烟火,坍塌取代悠扬的乐曲轰鸣不止,白昼被黑夜吞噬。和创造的漫长、艰辛、悄无声息相比,毁灭的立竿见影和声势浩大为肾上腺素的飙升推波助澜。强烈的冲击下,情绪之间的隔阂是如此脆弱,好奇,害怕、激动的边界逐渐模糊。
从习以为常到乐在其中,又需要多久呢?
当好奇的心开始蠢蠢欲动,她开始享受梦境。被迫握着的魔杖变成了迫不及待的挥舞,虽然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但权力的滋味是那么的勾人魂魄,令人垂涎欲滴,哪怕只是狐假虎威,也足够引人入胜。只需要摆动魔杖,世界就会向她臣服,无论对错,无论意愿。
当无成本的恶意如海浪拍上沙滩般泛滥开,当行为失去了管束的枷锁,当个人轻易地掌握了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利,当心智未全的孩童暴露在如此环境之中,是恶意带上了天真的面具,还是天真浸淫了恶意?
兴奋从眼睛的表面蔓延进入了内心,梦境入侵现实。
小艾莉哼着陌生的小调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候,气氛奇怪到了极点。
“我们艾莉昨天晚上没有做梦吗?” 纳西莎温柔中生涩的语调露出藏不住的担忧。
“做梦了呀,还是之前的那个梦呀。”小艾莉没有注意到爸爸妈妈紧张的微表情,埋头享用着她的布蕾。
“你在唱什么啊?”德拉科好奇道。
“我梦里听到的,好听吧?”小艾莉兴致勃勃地和哥哥分享。
“还行,就是有点……怪怪的,你不觉得今天有点冷吗?”德拉科说着紧了紧扣到了顶端的领口。
“嗯?冷吗?”埃莉诺转头看向早早就挂在天上亮得惨白的太阳,“还好吧?夏天的早上不都是这个感觉嘛,你刚刚才说要吃冰淇凌球。”
梦境不断重复,进度不断推进。
埃莉诺站在了黑白的分界线之上,年幼的她区分不清哪个才是世界的真相。只有家人的陪伴将她拴在了白日这边。
当纳西莎看着小艾莉试图用玩具魔杖对着爬过她书本的那只小跳蛛念钻心腕骨之后,所有本就一触即溃的自我安慰彻底崩塌。猫头鹰振翅跃入天空,下午卢修斯就敲响了科克沃斯凌乱的蜘蛛尾巷中的一扇老旧的门。
斯内普眉间的川字文深了又深,忧心忡忡的抓着丈夫手臂的母亲只觉得胃让越来越沉重的心压得抽疼。
对如此幼小的孩子念摄神取念实属下策,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切才真的让人方寸大乱。
后来作为教父的斯内普带着埃莉诺见了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阿布思·邓布利多。也发现了她那“古怪”的天赋:仅仅通对视就可以入侵对方大脑,翻阅所有感情和记忆。甚至是一双被记住的眼睛。
换句话说,她天生就会摄神取念,无声无咒无杖,炉火纯青。
但脑中被制造出幻觉,饱受折磨的显然不是中咒者,而是她。
比起说是她拥有天赋,不如说是天赋掌握了她。
原来所有的梦都是那些眼睛主人的记忆,交错着织成了一张网,网在其中的她被迫着一次次重复那些日月。
可埃莉诺并没有见过这些人,更遑论对着他们摄神取念?但这些无端冒出来眼睛却从她记事起便一次一次出现在梦里。
“忘记”是妄想。
它就像剥掉又会重新长出的茧,“一忘皆空”不过是杯水车薪。黑白的沟壑如此清晰的展现在她眼前。
更奇怪的是,无论是马尔福家族还是布莱克家族都没有过这种天赋的先例。关于她天赋的来源,很明显爸爸妈妈知道些什么,但不管埃莉诺怎么问,他们都闪烁其词,不愿透露一点。
直到她查阅书籍,才将梦中的一部分内容与十几年前的第一次巫师战争一点点对上。“哈利·波特”——救世主的名字第一次闯入她的视线时,她就深深记住了他。
如果黑暗是她的伙伴,那么他将是她前路必经的关卡,注定的敌人。
如果黑暗是她的敌人……而他能结束战争,拯救世界,那他能不能……在最无力的时候帮帮她?
她需要一个希望,她的敌人是能够被战胜的希望。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纸上被历史选择的名字。
“哈利·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