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不在乎登基的是谁,只关心下发的政策好不好,他们生活的又好不好。
因此,两国合并的日子便定在了初秋。
一个伊始,也是一个轮回。
从那年秋分惊雨,到如今秋分高阳,已然过了三年光景。
明芜身着帝王婚服,华贵繁复,头上挽着的不再是红花朱钗,而是帝王冕旒,珠帘垂在眼前,她眼中看到的却是旁边之人同样的装束,日月为饰,衣袍朱黑,绣着龙纹。
郁辞同样言笑晏晏的看着她。
他们二人牵起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朝上拾去。
殿上一抹白衣仙风道骨,方老头正笑呵呵的候在一处,垂眼朝他们看来,他如今也算教导了二十年的帝师,面上不甚在乎,心中却乐开了花。
遥想多年前,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夜晚,他也是这么站在青石山的台阶上,看着下边的两个小人儿一步一步走上来。
那时明芜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如何。
只是乐淘淘的拿着一串糖葫芦,笑着递给师父,想要偷闲一日。
如今糖葫芦没有了,两个孩子也长大成人,绵绵情意无处可藏,他这个师父也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但是,明芜却不允许,一心要留他住在宫中,还给他什么帝师的身份,这下子搞得他在江湖朝堂都惹人注目了,方老头撇撇嘴,算了,算了,也算是孩子的一份孝心,他就勉为其难的住下一段时日罢了。
方老头简直要笑的脸皱了。
玉姑姑也在一旁,她如今也算是帝王义母,虽说明面上的身份与太后无异,但她可不敢承受这个位置,可经不过明芜与郁辞多番念叨,她只好表面上认下这个身份,心中想着便当做是为小姐看着明芜,等到黄泉相见,也算是有一番话说。
她见方老头如此,笑的白牙显露,恐失了仪表,便小声提醒了一句。
谁知,方老头却死也不认,他可不相信自己会如此开心。
这两个孩子,他早便说过,他心中只有江湖,什么帝师身份,他可不想要。
玉姑姑翻了个白眼,多年相处,她还不知道方老头什么德行?心口不一的老顽童罢了。
明芜和郁辞已经走到他们面前,见两位长辈难得有些孩子气,互相对视一眼,竟一人做了一个鬼脸,被玉姑姑耳提面命一顿。
他们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大臣。
高游和张阁老站在一处,正领着百官行礼。
远处一行大雁飞过,李采薇与陆崚一同站起,与两人遥遥相望,他们皆身着朝服,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开朝女官,一个是观俗立法的朝臣,站在一处,好不惹人眼红。
明芜和郁辞受了众人三拜,又以日月为证,向天地拜去。
最后一礼时,明芜突然叫道:“郁辞。”
郁辞停顿一下,含笑应道:“在。”
明芜微微垂眼,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玉佩,轻轻一旋,竟将其一分为二,成了块月牙形状的玉佩,她将其中一块递给了郁辞。
郁辞接过,手还故意颤了下,心紧紧跳动,他攥在手中,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定情信物?”
二人久久未行第三礼,一旁的礼官有些摸不清头脑,底下朝臣也隐隐朝这里投来目光。
明芜眨眨眼:“怎么不算是呢?我仔细想来,除去你给我的那块玉佩,我们竟真的还未有过什么定情信物,便自己打了这块玉佩,权当一个信物吧。”
更何况今日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大婚之日呢?
往日成亲时不知是你,她便怀着敷衍了之的态度,一心只想走完流程,今日再次与你成亲,良辰美景,满堂华彩,她却一刻都不愿意在流逝了。
“所以,用这个定情信物权当做今日见证吧。”
明芜俯身,郁辞跟着一拜,两缕发触在一处,随着风轻点。
郁辞起身,心中怀着无限柔情,礼官松了口气继续念出接下来的流程,他却再也不想管了,只想挽过爱人那缕发,去摸一摸她的脸颊。
柔软的,温热的,如同多年前的那个夏夜。
他偷偷吻上少女额间。
那时不知再见时光景如何,一心只想诉一诉衷情,却只能苦苦压抑,做一个风轻云淡。
明芜看他一眼,有些无奈的牵住了他的手,等到礼官全部念完后,她刚要牵走这个人,却又被连绵的呼声被迫停住脚步。
郁辞带着些许烦躁的转身。
他们抬头,却愣住了,只见彩云翻涌,霞光四溢。
礼官赞叹,先人一步开口跪拜道:“恭贺二位陛下百年之好,此为大吉之兆啊!”
底下重臣也反应过来,纷纷下跪,再次高呼万岁。
明芜偏头,笑吟吟看郁辞一眼。
郁辞突然觉得就这么呆在这里也挺好,他挽过她的发丝,伴着满天霞云,十指相扣,受了朝臣这一拜。
从此,他们是帝王,也是夫妻。
更久远之前,也曾是师兄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