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接了封赏,从小兵直接越至副将军,比齐国北军营里的一些官家子弟受封还要快,但是却无人置喙,他击杀威武将军那一幕实在是冲击太大,早已在军中树立了威严,许多小兵心服口服,甘愿跟随这样的主将去打仗。
开玩笑,大名鼎鼎的燕国将军被齐国的一名小兵杀了,这种事怎么说也都是与有荣焉才对。
怎么可能去愤愤不平呢?
燕国国主收到这一情报时,已然是半月之后了,彼时木头正带着残余的两名使臣浑身是血地跪在大殿之下叩首。
他们言明了在齐楚两国受到的种种屈辱,两名大臣抹泪痛哭,告诉众人,若是没有木头将军,他们将会如何凄惨云云。
此情此景情真意切,好不可怜。
许多和他们相熟的大臣甚至心下戚戚去搀扶了一把,又递上巾帕,向燕皇痛斥楚国阴险,表示一定要讨回公道,这事不仅关乎使臣,更是关乎燕国啊!
景尤自是也在其中,他看着木头疲惫不堪的眼睫,有些愧疚,木头本是他的恩人,他不仅没有回报恩情,还自以为是的将其卷入这朝堂局势之中,他本不是燕国人,却差点儿为了燕国而死。
这是多大的恩情啊!
景尤声音微哽,眼中却带了怒火,义正言辞道:“陛下,齐楚不仅暗中联手损我燕国一名猛将,更是破坏盟约在先,两国邦交本就事关天下安定,他们却暗杀使臣,背信弃义,这是在向我大燕挑衅,更是弃天下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臣提议,应将此事告知天下,召集天下谋士,借此讨伐齐楚两国!”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许多朝臣深感其受,那两名使臣亦重重抹去一把泪,燕皇坐在高位将各人反应收入眼帘,向一侧的大太监投去一眼。
大太监当即心领神会,不知附耳说了什么,燕皇当即笑开,沉声安抚众人道:“众爱卿言之有理,朕这就写一封讨缴文,将齐楚两国的丑腔恶态一一道出,为我大燕臣子讨一个公道!”
只是万事难料,燕国这边打的一出好算盘,殊不知他们还未行动,齐楚那边便已经率先发来了战书。
明芜和郁辞将燕国蓄意集兵五万在春江对面郊林扎营一事告知天下人,并佐以使臣李袁,向天下人揭露了燕国的一场阴谋。
破坏盟约,埋伏奸细,他们的昭昭野心可见一斑。
一时间天下之间无不为之激愤,燕国郝然成了一个小人,连带着燕国百姓都无言以对,更有甚者见国主不仁,宦官为政,甚至生出了要征讨的心思。
燕国内乱,明芜和郁辞自是乐在其中,他们借此煽风点火,与木头里应外合,在燕国城中将燕国君主这些年中所做之事一一摆出,宠信宦官,钟鸣鼎食,可谓是奢靡至极。
但国库空虚,钱从何而来?
自然是严苛税收,燕国前年大旱,死了多少人,百姓颗粒无收,还要上缴田税,可那时君主却在殿中酒池肉林,这对吗?
这又应该吗?
木头悄无声息地将一张罗列好的罪证张贴在城墙门口,看着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直到那张纸被官兵撕下都未停止。
燕国君主大怒,怒斥此为春秋笔法,定是齐楚刻意陷害,前年旱灾他在殿中饮酒不假,可于吃食一事上却是食淡衣粗,甚至拨出了国库去派救济粮。
胡说八道,他又不傻,只是有人的七情六欲罢了,又怎会于大事上疏忽?
但民心不可控,舆情已经形成,坊间甚至不过三五日便有童谣传出,唱词极尽悲哀,百姓惶惶终日深觉燕国或有灭国之相,竟纷纷闭门不出了。再加上边疆正逢战事,军情紧急,一时间内忧外患,燕皇只好在大太监的协助下,草草写了封罪己诏颁布。
为表诚意,他甚至派出大太监亲自去颁旨,但殊不知此人心中早就藏了滔天野心,经过这些年的不断喂养,膨胀的只差登天,一心觉得燕皇年老,又因沉迷酒色掏空了身子,隔三差五便要病一回,而底下王子又争斗不断,说不定哪天便要改朝换代,这终究是个隐患,倒不如他亲自换一个幼子登基,也好继续坐那一人之下的权臣。
大太监眯起眼,面对百姓时满眼都是轻视与傲慢,这些他自己看不到,可百姓却是一清二楚,本平复些许的心,经过这一番折腾,竟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什么狗屁罪己诏,怕不都是糊弄他们的!
更有学识粗浅者说,皇帝无罪便不会颁布罪己诏,既然颁布了那便是承认自己确实有罪,君主都有罪了,那这个国还能是国吗?
好问题,好歪理。
木头都被逗笑了,燕国自来便是“惟官有学而民无学”,燕皇一心认为这样可以更好控制民心,却不知也方便了许多事情,这不,只要百姓一受煽动,便会如同飞蛾,霎时聚在一处,跟随领头的那人一起,去漫无目的灭一场火。
好在这火早已微弱,飞蛾便是要去扑,还有一阵强风帮忙,也算是顺势而为了。
木头在城墙上静静看着这场变动,等到火苗暗下去的那一刻,才戴上兜帽转身走了。
民心沸腾,飞蛾群集,起义便爆发了。
另一厢齐楚大军也早已压境,小五和谢里一同提着威武将军的头颅连破了燕国五城,打着为天下,为百姓讨一个公道的口号继续去深入腹地。
军报一封又一封加急送来,战事吃紧,军心恐怕不稳,下方臣子提议陛下怕是要御驾亲征才能稳定局势。
燕皇闻此大惊大怒,连破五城,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派出了木头和江湖人士去抵挡吗?!他们内力高深,以一敌百应不是问题,这怎会失败?
可底下送信小兵却战战兢兢的回,木头将军早在前往边城前便不知所踪,其他主将本就看不对眼这个突然冒出的“能人”,他这一走,可谓是正着了他们的道,害怕再有什么人来压在他们头上,便共同决议隐瞒不报,等他们得了军功后再狠狠地戳穿一番,届时岂不痛快美哉。
于是和齐楚开战时,他们便开始全权指挥,反正木头都走了,他们便是最大的掌权人,对底下的那些江湖人士也就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不管不顾,一味肆意指点他们。
久而久之,矛盾便激化了,好多江湖人士如同小白之人,本就是来得个钱财,现在不仅要拼命上战场,得罪齐楚两国,还被人如此轻视,便洗劫了军中粮草,将值钱之物全部带走,潇洒的回了江湖。
燕皇听到这里时,不知是因怒火难捱还是别的,竟喷出了一口血,一口气晕厥了过去。
如此,便性命微薄,全靠吊着一口气存活了。
大太监失了依仗,害怕失权,竟联合了燕国一名七岁小王子的母妃,和其余两位王子为敌,就此掀起了一场又一场宫变。
事到如此,就连说书人也是摇头叹息,只能缓缓道出一句:燕国大势已去。
又是半年,冬日兵马难行,幸好齐楚已经兵至燕国王城之下,可谓是粮草充足,而燕国内部也定下胜负,以大太监身死,宦官被打压,一名王子登基为结局,向齐楚短暂的递交了归降书,甘愿为臣,奉两国为君,做一个附属小国。
明芜看到后只是但笑不语,他们虽然想彻底一统天下,可也深知得饶人处且饶人,燕国只剩三城,早已不成气候,此时若太过火,恐平白惹乱民心,倒不如颁布文书,以教化为主,等到百年之后,三国早就变做一国。
郁辞倒是不担心这个,反正事到如今,燕国无论如何也构不成威胁,他现下最关心的,唯有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
亦或者说是成婚大典。
齐楚两国联手攻破燕国,坊间早有传言两国帝王是少时夫妻,情比金坚,而两国朝臣相见之时亦是言笑晏晏,恐怕早有合并之意。
明芜和郁辞本以为会费一番功夫,却没想到两国百姓竟接受良好,甚至早早盼着这一天道来,毕竟没有什么比天下太平,君主贤明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