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们进殿行礼之时,明明在垂眼,李袁却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始终在南乌身上打转。
“起来吧。”一道清越的女声从上方传来,带着点无形的寒意,明明和许多同龄女子的声音差不多,可李袁还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意味。
南乌也随着起身,视线不经意去注视他即将“委身”的这位女帝,本来带着玩闹的想法,可这一看,便定住了身子,停在那人身上不动了。
只见金銮宝座上,一身玄黑帝王衮服的女子正手执一本奏折垂目而视,她没有戴任何装饰,甚至未施粉黛,只是单单坐在那里,好似看话本一般从容闲适,可却在底下人放肆的抬眼时,倏地掀开了那双凤眸,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从少女到帝王,好像一眼便能切换,周身气质天翻地转。
南乌有些发愣地看着那双眼,黑沉冰寒,仿若天生便该做帝王一般。
众人都起身了,只剩下南乌还跪在地上,李袁脸色发黑地将人拉起,朝楚皇赔罪。
明芜放下奏折,面色柔和地笑了声:“无妨,南乌王子头一次来楚国,一时忘记礼节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袁觑了南乌一眼,拉着他再次赔罪:“陛下圣人之心,实是紫薇星下凡,南乌王子瞻仰天表,一时惊惧,这才招致殿前失仪。”
李袁有心试探这个年轻女帝,不由挑拣了许多好话夸赞,他心想反正就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罢了,又怎么会见过如此场面?就算之前在江湖历练过又如何?寻常帝王听人夸赞都会飘然,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果不其然,明芜当即笑了,像一个孩子般诉苦道:“使臣说笑了,朕先前前往齐国和亲时也曾遇到过这种事,那时候先齐皇发了好大火,朕当时就想,不过忘了个礼数罢了,何止如此,现在自己当了皇帝,更是这么觉得了,礼数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人来了就好了。”
她停顿一下,满意道:“更何况和亲王子生的如此面貌,齐国那些皇子没有一个比得上。”
南乌一愣,神色发亮的看了明芜一眼。
李袁心想这是有戏,顺势说:“陛下满意王子殿下,臣代表燕国也不胜荣幸。”
明芜摆摆手,也不表明态度,话锋一转:“其实燕国不派来使臣,朕也要派人前往燕国呢。”
李袁假意疑惑道:“陛下这是何意?”
明芜笑了,玩闹般的语气开口,可李袁却清清楚楚看到她捏紧了龙椅扶手:“呵,朕先前在齐国时受尽欺辱,夜不能寐,我楚国更是被许多大臣当面轻视,心中早已积郁许久!”
李袁吭声:“这……这齐国实在是目中无人,欺人太甚啊!”
明芜捏着眉心叹气:“唉,使臣说的对,齐国向来仗着比我楚、燕两国地域辽阔一事发难,”她咬牙,很是不忿,锤了下扶手,“那新上任的齐皇更是扬言要统一天下,踏平我们两国!”
李袁心中大惊,心想二人既然先前是夫妻,必定是知道更多内幕,他跟着神色一凛喊道:“岂有此理?!”
明芜皱眉:“是啊,所以朕有意与燕国交好,然后一同攻打齐国,只是不知燕皇意下如何?还得请使臣帮忙从中牵线搭桥了。”
李袁身形一顿,等回到鸿胪寺还是恍惚的,他没有想到这事竟然如此简单地完成了,甚至不用挑拨,当即派人快马加鞭回去传话。
落日一点红。
明芜应付完那名王子后便回了宣政殿,此刻看着成山的奏折,心中不免烦躁,不是对奏折不满,而是她已经整整五日没有收到过师兄的回信了,也不知那人现在在做什么。
从齐国离开后,他们便一直在通过飞鹰传信,保持联络,一开始在明芜在信中都是和郁辞讨论政事,只有末尾才说一句闲话,譬如李采薇亲眼看到李延问斩后偷偷来了楚国,现在改头换面进了大理寺学习,陆崚担心的信都发到了她这里,又譬如江昔婉游山玩水碰上了束阁居士,一心想要拜他们师姑为师,正在青石山上不分昼夜的练功,睡得还是明芜小时候的屋子等等。
郁辞看完只是无奈一笑,三日后回来的信件问道:“李采薇这样,江昔婉又那样,那我家阿芜现在怎么样了呢?齐皇托我告诉她,她夫君有些想她了。”
明芜脸一红,差点在大臣面前出丑,有些不自在写道:“阿词!不过才分离了十日!”
可现在却反过来了,五日没有联络,思念成疾的反而是明芜,她拿起一本奏折,鼓足了气不想给郁辞写信,可偏偏那奏本上写的事关燕国,明芜便不可自制的想起了那个和亲王子。
想必郁辞那里也有什么劳子公主过去了吧?真好啊,跟郁辞和亲的公主一个接一个的。明芜“啪”地放下奏折,提笔写信。
她倒要问问郁辞在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