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手指蜷缩,垂眼道:“阿芜想从哪方面问起?”
明芜笑了声,意味不明道:“有很多吗?”
郁辞默认,手背碰上桌上茶壶,有些温凉,他也不嫌弃,直接倒了一杯冷茶放在面前,做好了口干舌燥的准备。
明芜将茶杯移走,平日拿剑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稳,茶水洒了出来,恰巧打湿那封信,将半张信纸浸透,成了污墨。
郁辞怔愣片刻,茶水顺着桌沿朝下,就要滴在少女衣衫上,他情急之下便将上方的话本扔在怀中,伸出袖口擦拭,直到留下了乌黑墨痕。
明芜手还在微微发抖,她藏在桌底,轻笑道:“在师兄眼中,连一个话本都比说话重要。”
郁辞一顿,不知如何做解,直接将话本扔在了地面,打算直言:“没有,话本如何比得过你,不过虚浮之物罢了。”
明芜冷哼一声,凤眸盯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郁辞放轻声音,逐渐找回了些熟悉感,如同幼时般哄道,“你不问,那我便一件件说来可好?”
说罢,也不管明芜是否同意,硬着头皮开口道:“你在楚国呆的那三年,我去看过你。”
明芜眼睛闪了闪,低声问:“我怎么不知道?”
郁辞:“我在那里安排了一些人照看你,平时去了只在远处看一眼,在你发现前便会离开。”
明芜笑了下,咬牙道:“师兄好手段,师妹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做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
连来见她都要避开她,这算什么?单相思吗?
明芜先前种种动作不过是为了诈一诈郁辞,可此刻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谁曾想,她耿耿于怀三年的分别,在别人眼中不过是小别重逢罢了。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郁辞。
明芜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看他,吐出几个字道:“你安排了谁?我那些手下里面有人吗?”
郁辞无奈报出几个人名,明芜起先还没有印象,后来在绞尽脑汁在角落里搜刮一遍才想起来他们是谁,这一想更加生气了,内力都有些不稳。
她气笑了,一件事一件事的抛出:“楚皇宫的御厨富贵,太医沈章,还有一个宫中最不起眼的小太监,我说他们怎么会事事都合我心意呢?师兄,我竟不知,你把我的衣食住行都安排的滴水不漏。”
明芜先前还派人查过他们底细,并试探过一番,可后来都证实不过是普通人罢了,没想到啊,郁辞为了不暴露身份,安排的如此仔细。
她自愧不如。
郁辞耳尖薄红,只说:“我不放心你,又怕你发现,只能出此下策。”
明芜逼问:“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还是因为那什么劳子的面具?不愿意说出身世?”
可这些与他用阿词的身份去和她相处毫无干系,那硬生生隔开的三年算怎么回事?
提到这里,郁辞喉结滚动,竟直接拿起茶壶仰头喝起了冷茶,他眼睛虚虚落在一处,像是斜着看来,茶水顺着下巴流进衣襟,划过不知何时薄红的脖颈。
明芜移开眼,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些画面,清晨日光朦胧,床帐低垂,青年敞着衣襟坐在床榻,骨节修长的手一点点系上衣襟,那时他的脖颈上也泛着红,明芜清晰地看见一滴汗划下.
茶壶终于被放下,也不知还剩多少茶水,明芜问:“好端端喝什么茶。”
郁辞自嘲一笑,缓缓吐出一句话,嗓音带着喝完水独有的悦耳,令明芜心脏咚咚作响:“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妹,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她呢?”
明芜接话:“可是你师妹也喜欢你。”
郁辞轻笑:“我当时不知道,闹出了后面几年的笑话,让她白等了好久。”
明芜眼眶已经泛红,她有些哽咽,扭着头不语,眼泪将要落下之际,被一张不知何时拿出来的巾帕一点点擦拭殆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可没想到郁辞一直是这么想的,原来那层面具之下还有这个意思吗?明芜又是怎么忍心去逼问他的?她从小生活青石山自由散漫,在十岁知道身世后一心只有复仇,从来都是对礼法不屑一顾,将阿词当师兄和哥哥不假,可她从来都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也不用遵守伦理纲常。
可郁辞却没这样想,他在三岁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认定阿芜是亲人,是妹妹,他要当一个好哥哥去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