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袖口滑出两把飞刀，小巧精致，将其中一把递给李采薇，另一把拿在手中转了个花样。

明芜在椅子前隔空比划了几下，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生肉，眼神冰冷，毫无人情，弯起的红唇令人毛骨悚然。

她歪了歪头，再次重复了声：“你刚才说什么？”

这一眼叫王相知全身发汗，心下害怕极了，门外是层层守卫，门内又有一个凶神，他抖了下，还是提高音量道：“赶快放了我，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明芜动作停止，飞刀稳稳落在手上，她超前走了一步。

“啊啊啊！”一道惨叫划过天空，惊奇槐鸟离枝，郁辞和陆崚一顿，结束了一场单方面的交谈，他们互相看了眼，迈进了门内。

“阿芜。”

明芜没回头，下意识应道：“师兄。”

少女声音亲切，叫这个称呼时尾音都带着愉悦，郁辞手指蜷缩一瞬，脸上被空气全然拂过，有些恍然与不真实。

他没戴面具，阿芜却叫他师兄了。

郁辞弯唇，柔声问：“你在做什么？王相知又犯了什么事？”

明芜眨眼，将飞刀递给他，郁辞自然而然地便拿出帕子擦拭起来，听她说：“无事，就是他问我什么身份敢进这个郡守府，叫我不要不识好歹罢了。”

郁辞手一顿，抬眸朝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王相知觑了一眼，笑着说：“飞刀一会儿再擦吧。”

“啊啊啊！”又一道声响，李采薇拿着飞刀和陆崚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李采薇举起飞刀：“我们要不也在他衣服上划一刀？我看他也没流血怎么吓成这样？”

陆崚淡淡回道：“不必，他已经受够惊吓了，一会儿还要出门接受百姓的审问呢。”

其实还有一句没说，他感觉再这样吓唬下去，这个懦弱胆小的郡守保不齐会裤脚湿透。

李采薇颔首，有些可惜道：“好吧。”

陆崚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你，”他捏捏眉心，摇头道，“算了，活成公主殿下那样也未尝不好，至少肆意洒脱。”

此时，柳岸郡的街头，人头攒动，还在劳作的百姓纷纷放下锄头，迷茫的跟随人群朝街巷走去，然后心中充斥一样的愤怒，流泪与苦尽甘来般的喜悦。

彪二拉着粮车，上面摆满了箱子，他时不时放下车把，挥手喊道：“瞧一瞧，看一看啊，这个狗屁郡守不作为，平日里作威作福便算了，现在还妄图抢走康王爷请旨求来的‘清淤款’啊！”

其他兄弟亦如此，跟着他吆喝，将一路上的经历一点不漏的娓娓道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小五再次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虽面无表情，可声音清亮，讲话时动人心弦，再加上身上的污泥，轻易唤起人的心痛，一时间百姓一呼百应，沉寂多年的不甘与委屈齐齐发作，咬着牙要去郡守府讨一个公道。

更有之前声讨过康王的百姓心下惭愧，听闻王爷不辞辛劳为他们求粮，顿时油然一股拥护之感。

他们大齐的康王如此之好，之前竟然还听信小人谗言去污蔑他，王相知也是胆大妄为，竟敢对王爷不尊？

王爷该对柳岸郡多寒心啊。

百姓乌拉拉的聚在一起，决定跟随彪二前往郡守府，为王爷，也为自己去讨一个公道。

王相知被士兵拉出来时，便迎面被泼了一头污水，那水一桶接着一桶，含着粘稠的污泥，似乎永远也泼不完。

他呆愣地跪在那里，头发一缕一缕地下坠，污泥沾满郡守府官服，恶臭难闻，眼中似乎因脏水蒙上了雾气，王相知不得不垂眼缓解疼痛。

地面有一滩水在不断聚集，如同暴雨时的稀疏日常，可王相知却从来没有注意过。

做官的人，从来不屑于关注百姓，谁又会去在下雨时看一看脚底的门槛呢？那是注定被践踏的地方，是身份的象征。

注定不能低头。

可现在王相知被迫低下了头，门外的人群声势浩大，地位翻转一样，他明明满头黑泥，却在水泊中看到了鬓角白发。

这些年究竟错了吗？

不，王相知急促呼吸，他还有暗中培养的护卫，他们会带他走，还有贵人，也会保下他！

可他顺着眼前的步靴抬眼，一寸又一寸，十五岁的少年勾唇站在他面前，用口型在说什么。

王相知眼前的雾彻底散了，泛起红血丝，辨别出了那句话。

小五说的是：“大人，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