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的眉骨清晰,此刻却蕴含着一脉令人说不清的忧愁,既担心,又害怕,更自责,见明芜引颈看来,眼尾薄红,唇缝抿成一条线,心中更是悔恨,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郁辞。”明芜叫他,声音含着颤,竭力忍耐道,“你所言为真?”
郁辞颔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那抹红,像是在拭去泪痕一般,可他的手也止不住地抖,指尖仿佛碰到的不是明芜的皮肤,而是易碎的花瓶。
他只要稍微用力,或许她就碎了。
毕竟,自青石山脚下离别的那一眼,整整三年,郁辞骗了她,隐瞒了身份,布下骗局,试图满足自己心中最低劣的欲望,妄想假作真,却让真做了假。
他说过,明芜是他的妹妹,是他的亲人。
可郁辞却想要染指,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以为换了一个身份就能心安理得了吗?
看看,现在的局面,多可笑啊。
手指触在眼尾,那么轻,明芜简直感受不到温度,那只手在她眼前乱晃,叫她心烦意乱,直接伸手握住了它,脸颊贴近,一个彻底相触的动作。
微风吹来,很凉,他们处于风口,可是明芜好暖。
明芜深呼吸,闭了闭眼,一寸寸扫过郁辞的脸,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一张脸。
剑眉星目,熠熠光彩,原来初见时的那句相似当真为真。
明芜心里五味杂陈,欣喜郁辞承认,又恼恨他为何如此轻易承认,更想知道从前的种种欺骗是什么?
这一切又究竟算什么?
恨与爱交织,形成一颗带着甜的苦果。
可苦果亦是果呀。
明芜长舒出一口气,将郁辞的手放下,抬眼朝前看,李采薇早就拉着陆崚躲在了拐角处低着脑袋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轻声开口,却是不容反驳的肯定语气:“先解决王相知,等一切结束我要知道全部事。”
关于郁辞,关于阿词。
郁辞怔愣,下意识道:“好,我全都告诉你。”
明芜走到李采薇背后,轻咳了两声,平稳声音道:“要走了,不然一会儿王相知跑了。”
李采薇顿了下,缓慢转过身,克制住眼睛不去乱瞟,不知道的还以为明芜和郁辞刚才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明芜无语一瞬,若无其事的走到前面,郁辞远远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容下一个人的空间。
李采薇挣扎一番后还是插进去了,她胳膊上下摇晃,一会儿摸摸发簪,一会儿又去找手绢,明芜从前到是不知道她走路这么不安分。
于是,明芜主动开口道:“说罢,想问什么?”
李采薇笑了下,贴近她悄声道:“他真是你师兄,那个阿词?”
明芜弯唇,故意说:“你觉得呢?他不像吗?”
倒不是不像,只是此事太过惊奇。李采薇在心中小声腹诽,在皇家园林寻找锁匠时,明芜和她的师兄简直是形影不离,当时她便觉得二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氛围,他人不能打破,更别提掺和。
而且李采薇当时心怀偏见,看过那本《娇花病玉》后私下里还认为明芜和康王简直是天造地设,还在话本里偷偷写下评语,看到阿词后一度有些郁郁不平,现在好了,一切事情都明了了。
李采薇嘀咕道:“看来话本还是写的太寻常了。”
明芜习武,自然耳力不差,她眉梢挑起,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道:“哦,不是书生酸儒,小姐愚笨了?”
李采薇后脚跟绊了一下,脸色微红,磕巴道:“什么?”顿了顿,她有了些往日里怼人的语气,说道,“你偷看我的书?”
明芜颔首,故作夸张,有些诧异道:“你不是知道吗?”
她加快步子,李采薇赶紧跟上,有些气恼的指责,朋友之间也要有分寸。二人打打闹闹朝前面走去,明芜的心里破天荒的有了些愉悦的意味,她回头看了眼,阿词,不,郁辞就站在那里,弯着眸子回了一个笑。
明芜的心里一下子松快不少了。
王相知的卧房前早已被重兵把守,他脸色乌青,嘴里塞着白布,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挣扎不动。明芜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情景,她上前一步,弯腰麻利的扯下那张布,嫌弃地扔在地面,王相知果然哇哇大叫。
明芜后退一步,皱眉,冷声道:“闭嘴,你贪污救灾款,残害百姓,此事人证物证已全,还有和脸面辩解?!”
王相知哆嗦一瞬,眼珠转了转,只看到两个陌生女子,于是忍着呼吸不稳道:“阁下又是何人?这里是郡守府,我是柳岸郡的郡守,哪里是你们俩个小女子能轻易冒犯的?”
明芜笑了声,重复道:“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