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双手哆嗦,说不清话,却还是轻声喊道:“你,你凭什么要帮恶人抢我们的粮?”
郁辞眉目肃然,下意识将明芜护在身后,他目光如炬,将在场众人梭巡一周,吓得几名百姓后退一步,缓缓开口道:“本王正是康王!”
“但协助恶人,抢夺粮食一事本就是无稽之谈,牢狱司也在全力调查,届时定会给出一个交代,还望莫急。”
他言辞恳切,毫无作伪痕迹,且周身气场太过强大,琼枝玉叶,令人不敢不从。一瞬间,浇灭百姓心底那分火,对皇室的恐惧大过自身所求,已经有人断断续续将木桶放下。
可一道声音又唤醒了他们,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男声嘶吼道:“放屁!嘴上说的好听罢了,这些老爷大人竟会说好听话,可我们的粮却是实实在在没了,受苦了这么多年,你们忘了吗!”
其他人也开始搅混水道:“对啊,都是骗子罢了!我们只要粮食!”
说着,一桶黑水避开阻拦,朝前泼来,水珠四溅,直奔明芜方向。她瞳孔微缩一瞬,下意识转身,毕竟脸上还留着做的假面,沾水即毁!
可天旋地转间,一双有力的手却先一步抱住她的腰,带着利落的翻身,将污水尽数挡下,面前人呈保护姿态抱住了她。
那怀抱微暖,带着师兄独特的体温,明芜睫毛闪了闪,郁辞正垂眼看来,一瞬即逝的动作,他又抬起一只手,调动藏在暗处的亲卫前去捕捉故意煽风点火的人。
郁辞沉声道:“抓!”
二人自昨日牢狱回来后还未正经交谈过,明芜嘴唇动了动,嗫嚅了声:“师兄。”
郁辞一怔,眼中有些无奈,被这一声柔意缠绵住鞋履,再也不能动作,他摸了摸少女的发顶,像是无声的默认。
亲卫早就在王爷被袭击前制止住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拎出来一看,全是清水一色的彪形大汗,混在百姓中格外扎眼,醒目的告知他们就是故意为之。
郁辞拔出身边亲卫的长剑,直指一名大汉,眼中毫无波澜起伏:“你们是何人派来?竟敢煽动百姓,莫不是不知此为诛九族的大罪!”
那大汉即便被剑横脖也纹丝不动,啐了一口道:“我呸,狗屁的诛九族,欺负老子不识大字罢了,我们只要粮食!”
郁辞眉间微动,嗤笑了声:“死不悔改!”他不给旁人机会,在大汉挣脱束缚前,腕间寒光一闪,一刀抹向他的脖颈,血丝在上面蔓延,让脉搏再也无法跳动。
大汉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刀剑滴血,全场死寂。
百姓早在听闻“诛九族”三个大字前便已经双腿哆嗦,见此情景更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地,一个接一个的叩头。
一时间只有求饶声响。
王权何其高,天子不可犯!
“王爷饶命啊!”
“王爷饶命。”
风向逆转,郁辞长叹一声,再次扫过满地百姓,带了些怜悯,他和明芜对视一眼,开口道:“在你们来之前,医女早就和本王说过你们的情况,本王知道柳岸郡多灾少粮,日子艰苦。”
他的话如同一道针,扎在百姓心脉,稳住心神道:“但本王早已向父皇上奏,清淤款正在赶来的路上,还请诸位多加等待!”
百姓闻言心底一喜,纷纷跪拜起王爷和医女,连带着对那几名大汉打心里唾弃起来。笑话,他们本就是被撺掇而来的,王爷是殿下,那是大人,是天上人,哪里是平头百姓惹得起的?
明芜眼底矜怜一片,映着满地水光,百姓们干枯的头发因为跪地贸然沾上水源,又不知何时何地在风中再次干枯,只因为一句有粮。
有粮,一个愿景,而不是立刻给粮,一个现实。
仅仅是一个愿景,高官贵胄的一句好话,便能够哄得百姓安逸生活一段时间,可王相知做了什么?齐皇又做了什么?
这天下,说是乱世也不为过。
人心乱,人也乱。
明芜从来到柳岸郡的那一刻,莫不有多少次在心底催促,要快些,再快些解决这些腌臜,让百姓重回安乐啊。
她知道郁辞并没有提出“清淤款”,从金陵前往淮州的路上也没有一辆马车乘着粮食,一切不过是暂时安抚百姓的计谋,也是捉拿正从府门出来怕马屁的王相知的空城计。
可她再也忍不了了,从哪里来,买些粮给百姓吧。
郁辞朝她看来,看透一切一样,眼中诉说着深深的柔情,他背对着王相知开口,无声做了个口型,那是:“别担心,有粮。”
明芜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