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过柳岸郡的百姓生活,明芜更加清晰认识到,这天下不是轻易可以获取的,欲担大任者,不仅要有经纶之才,更要有济世之能。
定要心系百姓才对。
“谁?”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响,明芜将信纸折叠放好,纵使对来人心中有数,还是垂眼问了句。
郁辞将门关好,手上提着一个木盒,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步子极缓,时而轻巧,时而沉重,朝她望来,犹如此身初见。
明芜在心中冷哼,伪君子。
木盒被摆在桌案后,他定在五步开外,顿了顿将正厅事情一一道来,如清泉流淌,不带来一丝不适,说罢,又补充了句:“我出门便想去买这芙蓉糕了,但是被郁柏叫住问了几句话,这才回来的晚了些。”
明芜打开木盒,一股清甜香气扑面而来,果然有一盘芙蓉糕被摆在小瓷盘中,色泽饱满,可她却没有食欲。
“我不喜欢吃芙蓉糕。”明芜出声。
郁辞顿了下,掀唇问道:“那你喜欢什么糕点?我去买。”
他朝门口侧了侧身,明芜毫不怀疑,若她说出一种糕点,郁辞便会推门去买。
毕竟,阿词以前便是这样。
对她这个师妹百依百顺不是吗?
明芜笑了下,却冷眼道:“米糕。”
“我要吃你亲手做的米糕。”
此话一出,很多事都可明了,沉默像一道雾气在二人间蔓延,其中夹杂的深意触手可得,郁辞的手在门上停顿,只留下一个“好”字。
明芜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心想既然师兄喜欢伪装,那她便陪他装下去,看看最后耐不住的人究竟是谁。
今日在被木头挟持时,她便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内力,那阵力道虽小,却强烈霸道,是只有在贴近时才能察觉的施展距离。
明芜眯眼,可除了眼前的木头和早已离开的郁辞,周围别无他人。更是在动用内力试探木头后,咬紧了牙,看向了前方。
掀开车帘被抓住的那一瞬,明芜有许多话想问,但生生忍着吞下肚。
不能打草惊蛇,她想,原先有很多次,都是这样徒劳而返的不是吗?
可郁辞偏生说自己病了,要明芜治病,她气笑了,把上那脉搏,竟真的感受到了异样,忽上忽下,悬而未决的那把剑终于落下了,真真正正给了她致命一击。
脉搏下,是藏在血肉里,强有力跳动着的内力,更是一头带上枷锁,即将张开血盆大口,挣脱铁链的恶兽。
骗子,彻头彻底的骗子。
明芜不想再理他,心想她还要在忍忍,既然心里有了答案,那么便要看一看郁辞究竟要做什么,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主动破开这个面具。
可郁辞为什么要抬手呢?又为什么要收回手呢?这样一来她在也忍不住了,也没办法为他找补了。
许是天光太盛,至暗时刻,人总容易伤情,在马车对视的一刹那,明芜脑袋里突然冒出许多星星点点的线索来。
从习性到神态,纵使在高明的伪装在亲近之人面前也是形同虚无。
她想,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愿意戳破这个弥天谎言罢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伪装?为什么要用郁辞的身份去骗她?
明芜想不明白,那是她从小到大最亲密无间之人,爱与欲交杂,亲情,友情,少年的钦佩与炽热,全都付诸一人。
因为那是她的——至亲至爱之人啊。
难道看她在他的两个身份间变换态度很好玩吗?
难道年少爱恋,不值得吗?
郁辞,或者说阿词,明芜在他眼中到底算什么?
一个从小到大怎么也甩不开的师妹,还是一个在楚皇宫学坏的,蛇蝎心肠的公主?
信纸被打湿,墨渍都晕开,李采薇听闻她来了淮州,邀她若有闲暇可到扬州一叙。明芜摇了摇头,将信纸收到包袱里。
去不了。
她哪有时间去挥霍呢?
世间之情,大多易毁,或许终有一日,他们失了音讯,再不相见。
毕竟思量总是一场梦,你是何人我又是谁?2
郁辞端着米糕回来时,明芜早已调整好了神情,也不嫌烫,夹起一块米糕便要吞进口中。
“慢点吃,先放一放。”
郁辞细致的递来一杯冷茶,让明芜解一解舌尖上的热意。
明芜未着一言,乖顺的喝下了,一口米糕一口冷茶,也算别有一种吃法。
窗外月上枝头,一片寂寥,孤灯长夜,一如儿时在青石山度过的夜晚。
明芜习武辛劳,总是容易晚上饥饿,玉姑姑和阿词便会变着花样给她送来夜宵,她最爱的便是那洁白无暇,软软糯糯的米糕。
且只要阿词做的,换谁也不行。
所以,当郁辞在马车上第一次递来一盘米糕时,明芜才会那么不留情面,一脸嫌弃的将米糕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