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弹琴一事，纵使装的再好，在精通琴艺的人面前怕也处处是破绽，更何况面前之人是全金陵弹琴最好之人呢。

江昔婉摇头，蹲下身去逗弄游鱼，不知从哪掏出一包鱼食，就近喂了起来，挣得鲤鱼成群嬉闹：“王妃言重了，我只不过随心而行罢了，谈不上什么掩护。”

随心而行？

明芜笑了，手指在水面微触，惊起鲤鱼四散，偏头道：“我还以为江小姐是那种处处严守规矩之人呢。

那本秘籍线索的第二关便指向国公府，明芜曾调查过，江昔婉此人除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外，还有一个被人称赞之处，那就是——恪守规矩。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在闺阁女子中便是值得效仿之处。江昔婉从小墨守成规，从不出错，似乎将天下女子所需品格做到了极致，而这种人也最好找到弱点，稍加利用便可叫她听从安排。

可明芜没想到，今日竟听到一句“随心而行。”这似乎与她想象不同，一时打乱了她的安排。

江昔婉起身，将鱼食用锦囊仔细装好，微风袭来，她头上那朵珠花却还安稳不动，仿若一举一动都在无形中遵守礼法。

她含唇一笑，颧骨上的红痣随着说话而牵动，灵动鲜活，恰到好处：“王妃此话倒是让臣女不解了，古人有言‘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这世间万物都有规则，人人行之其中，又何谈遵守不遵守呢？”1

明芜跟着起身，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也不打这些弯绕了，直白道：“是吗？那纵使你万般不愿，也要遵守这礼法，嫁给郁嘉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喽？”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那只锦囊，笑道：“还是说，你甘之如饴呢？”

江昔婉手指攥紧一瞬，捏紧锦囊，她头上那朵珠花终于动摇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足以听到回响，这是出错的前兆。

她睫毛颤抖，不顾体面行礼道：“夜深风大，恐染了风寒，昔婉先行一步，公主记得早些回席。”

“哒哒。”鞋面在地面走动的声音，大殿内笙箫舞起，文臣武将把酒言欢，乐此不疲。郁辞垂眼，余光瞥见一角墨蓝色衣袍微动，青白玉佩挂在腰间，走路时禾穗轻晃，离他愈来愈近。

郁柏手持酒杯，停在他桌案前含笑问道：“三弟怎么不喝一杯？父皇今日特地开设宫宴，不就是为了狩猎封赏，与民同乐吗。”

郁辞起身，端起酒杯，偏头抵拳闷咳了一声，这才摇头道：“多谢二哥美意，弟不胜感激，只是身体孱弱，日日灌药，这酒实在是灌不下了。”

郁柏眼眸微动，叹息般的拍了拍他的肩，可惜道：“你这病也是辛苦，听闻江湖侠医妙手回春，改日二哥替你寻一名来看看。”

郁辞一顿，手中酒杯差点打翻，轻声道：“皇兄慎言，江湖鱼龙混杂，岂是你我能踏入的？”

他接着又说：“再说了，李阁老那事刚平息……”

郁柏摆摆手，在他身旁的桌案坐下，不经意道：“是吗？我还以为三弟对这些江湖之事不感兴趣呢，没想到涉猎还挺深。”

郁辞茫然一瞬，眼中的惊惧藏不住。许久，才朝他看去，嘴唇翕动道：“我的确清楚一二，二哥若想知晓，我也可以提供方法。”

郁柏正襟危坐，来了兴趣，抿了口杯沿：“哦？愿闻其详。”

郁辞颔首，郑重地道出一句话，差点叫郁柏摔杯撂筷，最终黑着脸回了座位。

有名年迈的大臣不胜酒力，与同僚交谈之际恰巧围观了这一幕，不由抚须长叹，朝齐皇称赞道：“陛下教子有方，几位王爷同盘而食，兄友弟恭，可谓是我齐国之幸，天下之幸啊。”

齐皇眉目不动，垂眸扫过台下，将几个儿子的姿态收入眼中，话中带笑道：“他们都长大了，也该让朕省心一番了。”

张阁老适时接话道：“是啊，是啊，慈乌反哺，无忝所生，古来皆是如此。”他抚抚胡须，拱手提议道，“只是几位王爷少不更事，未免有些孩子心性，不若让他们去各自历练一番，也好明事理。”

言下之意，是该提上立太子的议程了。

齐皇眼神微眯，朝张阁老望去，一时间满堂无人言语，天子威压笼罩大殿，气氛沉默。

大臣们纷纷低头，暗叹张阁老不会说话，苦了他们跟着活受罪，满头大汗也擦不了。

“啪嗒。”上方的天子放下玉箸，君威浮现，不待底下之人惶恐，便笑道，“爱卿此言有理，朕是该让这几个混小子去历练历练了。”

“既如此，近日淮州柳岸郡郡守连连上报，说运河修筑困难颇多，百姓有罢工之意，恐生事端，那就让他们三个去调查一番吧。”

“届时如若解决，朕重重有赏！”

底下三人纷纷抬眼，一个迷茫呆愣，一个眉眼惊讶，还有一个早已醉酒大睡，听到自己名字迷迷糊糊抬首喊了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