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柏笑了笑,和郁辞走在一处,君子端庄,温润如玉,和传言中的阴郁无常天差地别,反倒像一位真正的兄长,关切问道:“听闻三弟殿前英勇劝谏,脖颈处被划伤,现下可好?”
李福眼神一变,开口道:“肃王殿下近日气色甚好,可是有什么喜事?”
郁柏看向他,眼神清明,垂下眼睫,有些羞涩的解释道:“无他,王妃有孕,特来告知父皇。”
郁辞:“。”
李福偏头清了清嗓子,故作夸张的惊叹一声,拱手:“那老奴先给王爷道喜了。”
郁柏笑着应下,他与王妃成婚多年,一直未有子嗣,久而久之,还被编排上了“隐疾”,如今终于能洗清,整个人容光焕发也情有可原。
郁辞也道了声“恭喜”,和郁柏一同进了齐皇寝殿。
齐皇正坐在榻上批阅奏折,宫女在一旁沏茶,见二人过来,挥袖让宫人退下,捏了捏眉心说:“老二,你怎么也过来了?”
他这几个儿子中,最喜欢的是郁嘉,最纵容的是郁澜,中间两个,一个先前认为太软弱,一个太偏执,还都带着病,自是少了些关切。
如今打眼一看,却觉得二人像是变了个性格似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换了新芽。
郁柏将肃王妃有喜一事道出,齐皇松了松眉心,连日来的心烦骤减一瞬,当即让李福筹备赏赐,开口道:“你与王妃成婚多年,此子不易,当珍惜。”
郁柏应下,侍立在一旁等候李福。
齐皇转向郁辞,问道:“脖颈处的伤势可好?朕听闻你将王太医赶出,没有治伤?”
郁辞垂眼,认错道:“是儿臣之过,脖颈之伤没有大碍,儿臣食药众多,不想在徒添苦涩。”
青年站在远处,身形单薄,齐皇一顿,不由追忆起一些往事,他叹息道:“罢了,你不愿吃便算了,”帝王抿下一口茶,慢悠悠的发问,“朕听闻康王妃伤了手,现下可好?”
郁辞压下眸中晦暗,答道:“王妃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总是梦魇而醒,太医说让出门散散心。”
齐皇放下茶杯,随口问道:“哦?怪不得她和李阁老家的那个五丫头一同出去游玩。”
终于引到了正题上,怪不得今日叫他过来,郁辞心中冷嗤一声,这父慈子孝的戏码才扮了一日,便迫不及待地兵戈相见。
帝王之心,最是多疑。
郁辞不厌恶生于皇家,也从未在亲情之上抱有什么期待,早在三岁那年,他便和齐皇宫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他不厌恶,不代表没有恨。
只是,这些年早就被另一些人,另一些事慢慢填补,方老头把他从冷宫带出去的那一日,见到明芜的那一瞬,他有了师父,有了师妹。
可他们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伤害他的珍宝,从派人刺杀到唇舌交锋,明芜受了太多委屈。
郁辞垂首,周身冷冽,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是,她和李五小姐一见如故,二人便相约一同出游。”
齐皇眉心紧皱,看郁辞吓得竟低头颤抖,一副不争气的模样,让人没由来的有些火气,磨灭了连日来对他的那丝亲情。
他连带着想起来郁澜,弑父篡位,这四个儿子中,没有一个是可以继承大统的,个个都废物至极。
齐皇摆手,不免将气迁怒到郁辞身上:“朕尚一言未发,你这副作态从何而来!”
郁辞跪下,叩头道:“儿臣不孝。”
李福趁机劝和:“陛下龙体刚好,何必动火气呢?康王殿下来时还跟老奴念叨,要好生伺候您静养呢。”
齐皇脸色稍加缓和,接过李福奉上的茶啜了一口,目光扫下台下跪着的二子,吐出一口浊气,肃然道:“朕与你们不是寻常父子,身在帝王之家,君臣之名先于父子人伦,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亦是祖宗定下的铁律。”
郁辞与郁柏拱手应声:“儿臣谨记。”
齐皇盯着他们,嘴唇开合几下,终究是将未尽之言咽下,只沉声说道:“郁澜行谋逆之举,蠢不可及,朕断不会姑息,也绝不会纵容此事再次发生。”
他哼声道:“天子之位,非寻常人可窥视,尔等当明白它的重量,。”
这是在警告,也是在暗示,这个位置不是人人可得,愚不可及只会命丧黄泉,而审时度势才有机会登上高台。
齐皇气的不是郁辞借明芜之手与李阁老交涉,而是,那份不敢斡旋的软弱。
他或许是一位真正的天子,却从不是一位好父亲。
以至于,时至今日,他才发现,齐国皇室或许后继无人的可悲。
齐皇坐在床榻,拧眉叹息:“罢了,你们下去吧。”
二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拱手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