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问光正小哥打听当『第七机关』的一线中介能挣到大钱吗？

他就已经两手同时往裤兜里一伸，将兜布向外一翻，咧嘴笑着同我展示了一个代号名中带“光”、带“正”的家伙，究竟有多“黑”、多“邪”。

这个出门不拿现金、手机钱包显示余额仅有两位数的臭小子，竟真是来找我蹭饭的！

“领我入行的那位前辈曾说过——”光正小哥噘嘴呼呼吹着我出钱给他买的热烫关东煮，分享道，“若想把中介这行做到极致，那必得掌握丰富到无论顾客提出任何需求，我们都能当场满足的资源。”

“人力也是资源的一种，您以为我是凭什么积攒出那么广的人脉？”光正小哥咬了一口鱼糕，满意地挑高了双眉，咀嚼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他用手肘轻碰了一下我虚虚架在临窗吧台长桌上的胳膊，面露一抹自得之色地说道，“别人觉得我守信可靠是一点，相中我收取中介费的抽成比例——良心、合理，通常还略低于同行，那才是他们愿意同我合作的关键呢！”

闻言，我不禁腹诽道：打价格战不给同行活路也就算了，毕竟多数情况下是竞争对手，可你见过哪个中介会把抽成比例压低到自己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啊？

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光正小哥未再多言，费时费力地争取我一不同频者的理解，他冲我客气一笑，低头继续去吃自己那份目下已无需特意吹凉，便可入口的关东煮了。

嘶……这反应倒真有些意味深长了。

令我不由怀疑光正小哥是否跟乌萨奇前辈，还有森鸥外一样胸怀大志，故而也拥有一颗宛如钻石般璀璨夺目，又不畏世俗浮言所撼的坚定内心。

可若该假设为真，与之相较，不就显得给『第七机关』跑腿打杂多年，没什么远大理想，闲时犹爱掰着指头算年休假天数，计较得失，求财又求名的我，愈发俗不可耐，朽木难雕，当真是苦了数年如一日，引领我一庸碌之人不断前行的乌萨奇前辈了吗？

小幅度摇头甩走我对光正小哥言行真意的过度揣测，借助面前玻璃窗的映照，我偷偷观察着刚在收银台结完账的琴酒。

“那个夹抱着乌萨奇前辈的银发风衣男——”我单手托腮，向右微斜，凑近光正小哥悄声探问道，“该不会‘也’是你的线人吧？”

坦白讲，我还是不大相信以琴酒的脾性，会理会一个陌生人的搭讪，即便年纪轻轻的光正小哥，看上去像个人畜无害、心思单纯的大学生。

“啊？”光正小哥目露惊怔地压低音量反问我道，“那位打扮个性的老兄，难道不是我们的‘同事’吗？”

他甚至给出了自己会有此判断的依据道：“我看小兔子前辈和他相处熟稔，还以为……”

貌似从我脸上的微表情中读到了否定的答案，光正小哥忽地失声变了脸色，他眉头微蹙，喃喃回忆道：“我……我只是同小兔子前辈很随意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围绕哪种布丁更好吃的话题，跟那银发老哥一直聊到了您进入店内……”

作为『第七机关』后起之秀的光正小哥，在这一刻终于表现出了一名职场新人，在应对突发状况时会有的忐忑与无措，他求助似地抬眸望向近旁的前辈，也就是我，轻咬着下嘴唇，小声支吾道：“我没搞砸前辈们的……任务吧？”

啧！

要搞砸，那也是我搞砸的。

怪我一时大意，没在介绍黑衣组织的基础情况时，跟光正小哥详细描述过该组织旗下近期在日活动，那些代号成员们的体貌特征。

可谁能料到他在便利店这么日常的地方，会碰上跨国犯罪集团的代号成员啊？！

尽管隶属黑衣组织行动组的琴酒，远比不得同组织的情报人员，能为『第七机关』带来更高的情报价值。

但为降低乌萨奇前辈的暴|露风险，身为其副官，有风控之责的我，目下便也只好联手光正小哥立即收网，把今夜单独出行的琴酒，给强行扣下了……

正当我准备同光正小哥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进行简要沟通时，窗外突然闪过一束冷白的车灯，害我俩受强光照射，齐齐闭了下眼睛。

然而，就是这两眼一闭一睁的工夫，一只戴有黑色皮制手套的成年男性左手，自我与光正小哥的中间穿过，在我们身前的吧台长桌上，留下了两个包装完好的焦糖布丁。

“乌啦！”

我随着背后之人回撤的长臂，颈部动作略显滞涩地将头转了过去，目光徐徐上抬，确认了这条手臂的主人，正是我所猜测的那个——

琴酒。

“谢礼，”琴酒朝我这边轻掠了一眼，微侧上身，将被他夹在臂弯处的乌萨奇前辈露了出来，继而言简意赅地说明道，“这兔子请你们的。”

我移眸望向前辈，只见对方双手环臂，不动声色地冲我这边稍稍努了努祂的三瓣小嘴：“哼嗯~”

我登时便明白了这是乌萨奇前辈让我们“拒绝”这份谢礼的意思，并由此推测那两个布丁极有可能被谨慎多疑的琴酒动过什么手脚，比如随手装个贴纸型追踪窃听器之类的高科技小物件。

据乌萨奇前辈先前提供的情报，黑衣组织在这方面的研发上也没少投入人力和物力。

于是，我立刻进入扮演状态，伸手一把拽过光正小哥的衣领，装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配合前辈的提点道：“多谢，但是像他这种花钱不知节制，半天就花完整月生活费，现下只得到处找熟人蹭吃蹭喝的混小子，真的完全配不上您二位的善心。”

说完，我松手放开一脸茫然却十分符合当前情景的光正小哥，抓起摆在桌面上的那两个焦糖布丁，转身将之递还给了左侧眉梢略微扬起几分的琴酒。

“哈啊？！”乌萨奇前辈适时表达了祂对光正小哥真实人品的失望，催促琴酒拿上布丁，离开了这家便利店……

我则仍坐在店内的吧台长桌前，隔着张贴有两三张便利店限时促销海报的玻璃窗，目送那一人一兔走到了街口。

这时，我才眯眼看清刚刚开远光灯晃过我跟光正小哥眼睛的那辆黑色保时捷356A，居然是伏特加开过来的车子。

我拿起手机，摆出要给身旁光正小哥看消息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单手点触屏幕，待手机镜头对准街口后，开启了录像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