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雨夹雪,直至傍晚时分才停歇。
登山道多数路段湿滑难行,乌萨奇前辈、降谷零还有我,虽皆为训练有素的潜入搜查官,完全可以无视此等困难,继续赶路,但沉默疾行的我们,意料之中地再次遇到了先前打过照面的那位登山者,以及与其汇合的妻儿。
“我就说以他们的行进速度,日落前顶多能抵达这附近吧!”面相硬朗的登山者,站在一簇燃烧旺盛的温暖营火旁,先是冲他的妻子得意一笑,旋即向我们发出邀请道,“夜间风大,气温低,我看你们也没沿路搜集取暖用的木柴,不如跟我们一起在此扎营,休整一晚,人多一点,彼此若真有个什么事的,多少也能照应一二。”
闻言,我与没带露营装备的降谷零,对视了一眼,决定应下这位登山者的好意,靠双方之力,适当减轻一些乌萨奇前辈跟我的“负担”。
降谷零敏锐觉察到我对他的“关照”后,面露一丝歉意地扯动嘴角,同我笑了一笑,并未出言反对我的决定。
于是,我们便在登山者一家的三顶单人帐篷旁,支起了一顶原本睡乌萨奇前辈和我绰绰有余,眼下倒也勉强能容纳下两人一兔睡的双人帐篷。
不过睡袋,我只准备了一大一小两个单人用的,所以打算安排降谷零晚上睡在帐篷内更靠近营火的位置,并把我身上这件羽绒服脱给他盖。
“晚饭是蘑菇烩饭和野菜汤,蘑菇、野菜全是今天现摘的唷~”登山者扬声招呼道,“你们固定好帐篷后,就擦擦手过来一块儿吃吧!”
“乌啦!”乌萨奇前辈显然对这顿充满露营风味的晚餐很是期待。
确认帐篷这边无需自己搭手后,前辈翻出登山包里的罐头,头上顶两个,一手抓一个,腋下各夹一个——祂总共拿了六个罐头,跑去正在煮汤的登山者妻子身旁,同对方一家分享了我们带来的食物。
用餐期间,据登山者自我介绍称,他名为“池早隆”,今年刚满五十岁,与小他五岁的妻子“敦子”,在米花町的二丁目,共同经营着一家户外用品店。
两人的独子名叫“大河”,是个不体谅父母辛劳,一意孤行非要念什么狗屁民俗学的二十岁书呆子,就读院校是当地的米花大学。
“您的兴趣爱好就是兴趣爱好,别人的兴趣爱好就是腌臜秽物了吗?!就您干得那点破事,我都不想提!”戴着一副土气框架眼镜的池早大河,狠狠瞪了他父亲一眼,然后愤然起身,同我们颔首致歉后,他便端着自己那份吃食,钻入了单人帐篷里。
见状,池早隆脸色微变,神情复杂,却很快收敛起情绪,转头同我们无奈笑道:“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除了支持,貌似也没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了……”
他端起野菜汤喝了一口,随即欣悦挑眉,“嗯!”了一声,顺势转移话题道:“你们快尝尝我妻子的手艺,我敢说这汤是唯有她能做出的美味!”
乌萨奇前辈脑袋后仰,双手捧着小杯子,将盛于其中的野菜汤一饮而尽。
“哈啊~~!”
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后,祂的小身子忽地一顿,伸舌吐出一截没能嚼烂的菜根:“哼~嗯?”
前辈上手捏起那截菜根看了看,又鼻尖凑近嗅了嗅味道,继而将之举起,望向煮汤的敦子夫人,询问道:“哈啊?”
一丝惊讶飞快掠过池早敦子的黑眸,她伸手接过丈夫递来的空杯,给对方续了两勺汤后又还了回去,这才轻笑着回应辨认出那截菜根对应野菜品种的乌萨奇前辈道:“该说不愧是——以植物为主食的小兔子先生么?”
“没错,这正是乌萨奇君你说的那种带有微毒的野菜,算是这座山的特产之一吧,不过在被煮熟后,它的麻痹毒素只会让极少数的食用者,感觉舌头稍稍有点发木而已,”池早敦子神秘一笑,压低音量同我们透露道,“制作这道汤的秘诀,就在于这种不起眼但自带异香的野菜哦~”
池早隆呵呵笑道:“这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和敦子的初遇——”他用装有热汤的杯子焐着手,回忆道,“那是我第一次登山露营,天气比今天好,温度却差不多一样低。当初我还只是个户外新手,因此背了许多又沉又无用的东西,结果没走多远就累得想扔包跑回家了。”
“碰巧这时,敦子一家路过,他们见我独自一人扛包扛得吃力,便邀我同行,期间不仅帮我分担了不少负重,还教会了我搭固帐篷、拾柴生火、挑拣可食用野菜等户外必备技能,”池早隆举了举他手中的汤杯,接着说道,“而敦子煮的这种野菜汤,我也是一喝就喜欢上了,且这一喜欢呐~便喜欢到了现在。”
“话说这野菜汤啊……”池早隆低眼看向漂浮于汤杯中的菜叶,在营火摇曳中,他眸光微闪,话中有话地感慨道,“再让我喝多少次,都不觉腻味。”
“真是的!”池早敦子抬起她佩戴有结婚对戒的左手,害臊地轻打了丈夫的右臂一下,嗔怪道,“一把年纪的人了,怎就不知羞呢?”
“呀哈!”吃饱饭的乌萨奇前辈,向前一抻两条小短腿,借力跳下了充当祂小凳子的树桩,落地后摆出了自己要跳餐间舞的架势,“噗噜!”
“诶?让我伴唱吗?可以啊~”降谷零放下金属饭盒,接过我递去的纸巾擦了擦嘴,问道,“乌萨奇先生想跳哪种类型的曲子?”
“乌啦!”前辈让降谷零自由发挥,说祂什么曲子都能跟跳。
岂料降谷零坏心眼地起了一首儿歌的调子,乌萨奇前辈只跟着跳了一句歌词,就弯腰搓了一个小雪球,砸向了同祂开玩笑的对方:“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