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宁望海其人,还是相当有责任心的,听宁望珊说他在钦舟做村干部。难怪名字有点耳熟,林特助的调查报告里简单的提起过这个人,但那是晚上的周钦才需要研究的东西,自己没看。
周钦不认识卢福月,更不认识她男朋友,事实上甘敏这个人,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只认识了一天。但是甘敏很担心卢福月,一张小脸写满了担忧,急得她也想出门帮忙找人。
周钦拦着甘敏:“你身体情况特殊,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我也派人一起去找他,你有那人的照片吗?”
“我这边有。”说着,宁望海从一边拿出一个iPad,操作了一下,给周钦和甘敏看了一个公众号文章——
【必至实验室深度对谈——非入侵式脑机接口赋能下的肌电假肢新未来】
是清大一个科学实验室团队的访谈内容,涉及脑机接口控制的肌电假肢设计研究。作为该实验室的核心人物之一,郑子嘉不仅有一张单独的工作状态的写真照片,还和自己的导师有一张单独的合影。
在公众号的最后,还有一张整个团队和前来配合实验的几位志愿者的合影照片。
卢福月和郑子嘉都在这张照片里。
彼时的二人关系并不亲密,只一前一后的站在各自那一排的正中间。
和一旁用软体假肢手比“yeah”的志愿者不同,卢福月双手自然的交握在身前,笑得很开心,看起来身体没什么大碍。
“福月是我介绍去他们实验室的,当时只是想帮福月……”宁望海有些欲言又止,“现在多说无益,大概的情况就是郑子嘉的父母不同意两人在一起,福月之前也拒绝了郑子嘉很多次,但是郑子嘉不想放弃,就追来了这里。”
“他父母为什么不同意?”周钦隐隐猜出了些什么,但是不敢直接问。
难道他们口中的卢福月,患有肢体残疾?
“可是我看卢老师她平时活蹦乱跳的……”
卢福月每天在她面前穿得漂漂亮亮,大方自信的,还教她弹琴,这样的女孩,会因为什么出现在郑子嘉他们团队的实验室呢?
甘敏的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卢福月这样活泼的一个女孩,从没在她面前穿过短裤或者短裙。
“福月报警之前还和我有联系,但现在也失联了,我猜她是先进山找人去了,现在山里情况很不好,两个人都可能有危险。”
说着,宁望海就收起iPad,嘱咐宁望珊照顾好甘敏,他先和民警从北面国道往里的山头开始找起。
周钦看着甘敏知道卢福也也失踪后心绪不安的神情,现在也不想跟宁望海雄竞了,只想给她哄开心,就也要出门和民警他们分头找起。
但他被甘敏拉住了衣襟。
“雨太大了,山里很危险,你身上还在流血。”说着,甘敏的眉头又蹙了几分,“你不能去冒险。”
她好像很关心自己,周钦想。
是她真的和自己认识的原因吗?
可是自己今生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虽然一见面就想和她结婚。
还是单纯的因为甘敏很善良?
她既关心朋友也关心朋友失踪的男朋友,还会关心莽撞冒昧的自己。
周钦神情一动,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很享受被甘敏关心注视的感觉,甚至他还会想,要是甘敏只看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我不冒险,我有帮手。” 周钦轻轻拍了拍甘敏的手背,对方没有抵触,他便蹬鼻子上脸的继续将手盖在甘敏手上,“你和那位福月是好朋友吗?那你有没有带有她男朋友味道的东西?”
“福月是我来这边认识的新朋友,对我很好。”甘敏思索着,“带有她男朋友味道的东西的话……前几天下雨之前,他们送了我一些应急的手电、雨伞和吃的,要做什么?”
周钦捏了捏她的小手:“我让我的帮手来嗅嗅他的味道。”
“嗯?”
说着,林特助就开车载着几台热成像无人机,和吐着热乎乎黑舌头的大黑狗一条赶来了院里。
那大黑狗见了甘敏比见了周钦还兴奋,没等车停稳,就werwer叫着矫健地跃出了车窗,踩起一滩子水花,摇着尾巴直奔甘敏而来。
周钦以为这狗疯了,而且脚板还踩了水,伤了甘敏或者脏着甘敏他都不允许。他连忙上前呵斥:“小狗!冷静!”
“金欠!”
周钦意外地回头,发现甘敏是在叫这条狗。
“你怎么在这里?”
甘敏有些惊喜的上前,想要摸摸小狗头,但是这狗很懂事,知道自己身上有水,临到甘敏面前了就不往前拱了,一直在甘敏面前转圈圈。
周钦在一旁相当意外,这条林特助从出钦舟的国道上捡回来的便宜大黑狗,居然叫金欠?还是从甘敏口中叫出来的名字?
他只听说林特助碰到这条狗的时候,它已经瘦得皮包骨了,一个劲的要上高速出钦舟,林特助看这条狗可怜又眼熟,这条狗看林特助更是亲切又激动,于是它便被收养了过来,暂时跟着林特助的车队走。
但是无论是白天的自己还是夜晚的自己,周钦都一直没有给它起名字。
原来它叫这个名字。
“它是之前我们收养的流浪狗,头脑很聪明,可以做巡回犬。”周钦上前用眼神驱赶着金欠,拉开了甘敏和它的距离。
他可能受不了甘敏在自己面前对其他人和颜悦色的,狗也不行。
“嗯,我明白了。”甘敏不作多问,她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也很难跟现在这个傻瓜周钦解释什么,“手电雨伞什么的都很难留下气味,还好他们是用帆布口袋拎过来的,郑子嘉拎的袋子,上面的味道应该够用了,就在二楼我的房间里。”
“好,我去拿。”说着,周钦就要上楼去拿东西,但他感觉甘敏又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我去吧,顺便换个衣服,我跟你一起出去找人。”
甘敏的神色温和而镇定,给周钦一种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她心意的感觉。
“不行。”周钦想也没想的拒绝了,甚至退后了一步,不让甘敏用眼神动摇他的心意,“在我看来,你们口中的卢福月也好、郑子嘉也好,都是成熟理智的成年人,我相信他们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你不用太担心。找人我和林特助他们去就好,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我是担心你。”甘敏打断了周钦的絮絮叨叨。
或者说是直接拔断了周钦大脑运作的线路电源。
“你说什么?”
“我是说,比起下落不明的卢福月和郑子嘉……”甘敏轻轻叹了口气,有种无可奈何的,对自己心意的妥协,“比起他们,我更担心你。”
周钦的瞳孔一震。
“我担心你还会受伤,今天……是我第一次听见,你亲口承认你的伤口是疼的。”
他的伤口当然是疼的,只是他不想在甘敏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周钦眨了眨眼睛,脑袋缓慢的消化着甘敏话里的信息,难自己以前也在甘敏面前逞过能吗?
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的伤口几乎没有在愈合,每日每夜,你都要承受它皮开肉绽的痛苦。”
“我伤口不疼的。”周钦下意识地反驳,他不想让甘敏觉得自己会疼。
因为他隐约有种感觉,自己一夜之间眦裂的伤口们,是因为靠近密牟才有的,或者说,是靠近甘敏才有的。
他不想让甘敏觉得她拖累了自己,这是一种直觉。
“怎么又开始撒谎?”
甘敏对他笑了笑,语气有几分无奈和责怪,微微弯起的眼角看起来是在笑着,实际满眼都写着心疼。
周钦觉得,自己和甘敏,可能真的认识。
周钦将甘敏拉过来,就要拉进他怀里,但又觉得可能有些太过亲昵,所以保持着一个相当微妙的距离。
他问:“你,是不是认识我?”
甘敏只是脉脉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柔软的神情看得周钦又是一股无名的窝囊火。
他感觉甘敏在透过自己看其他人。而那个其他人,可能就是发疯发癫一样非要日夜颠倒从北京翻山越岭到密牟的“自己”。
是他不了解的自己。
他没有那个自己的记忆,但那个“自己”对自己了如指掌。
周钦感觉被夜里的“自己”,以及甘敏,蒙在了鼓里。
甘敏回避了他的问题:“你只要知道,我不希望你再受任何伤……”
“你肚子里的,是不是我的孩子?”周钦直接打断甘敏,将她生生问住了。
潇潇山雨还在无情地砸击院里的青石砖地。
甘敏在雨幕中抿了抿嘴唇,眉毛微微蹙起,她将周钦推开了一些,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我肚子里的,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孩子。而你,是一个笨蛋!”
说罢,她便丢下周钦,上楼去拿带有郑子嘉气味的东西去了。
“笨蛋”周钦愣在原地,感觉自己真是个笨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