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溪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边缘,杏花酒的甜香混着木樨气息在席间萦绕。她抬眼望向云澈,宫灯的柔和将他的轮廓镀上暖光,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个在集市上的 “叫花子” 身影重叠。
“公子……” 她话到嘴边又咽下,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您可曾扮作寻常人游历市井?比如…… 微服私访之类?或者扮作“叫花子”之模样?”说到“叫花子”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毕竟这个身份和他王爷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语呀...万一有雷霆之怒也说不好。
云澈正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了顿,垂眸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暗芒。再抬眼时,眸中只剩平静的疑惑:“为何突然有此一问?本王确实偶尔会乔装外出,但从未刻意扮作乞丐模样。”接着蹙眉道:“本王很像叫花子吗?”
落溪的心猛地一沉,强装镇定地笑笑:“不不不,公子您芝兰玉树、雅人深致,尊贵无比,怎么会呢?我只是随口问问,想着说不定能从王爷这儿讨些有趣的故事。” 她低头抿了口酒。
云澈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喉间滚过一声无声叹息。
“是有什么心事?” 云澈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落溪慌忙摇头:“没有,只是酒有些上头。” 她不敢抬头,生怕被他看穿眼底的失落。
可转念间的不甘心,将又一个念头突然拎了出来,她抬首问道:“对了公子,若水进府前,说是被个好心人所收留,安置了流民,那恩人原来…… ?” 她紧紧盯着云澈的表情,试图从他细微的神色变化中找到蛛丝马迹。
云澈神色未变,打断了她下面的话,淡淡道:“若水?那孩子不过是逸风带清河卫例行巡查时发现的流民,见那孩子机灵,便带了回来。” 他伸手为落溪添酒,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你与他相识在先照拂感化,他对你感激顶礼,你倒忘了本王府中事务繁杂,哪能事事过问。”
这番说辞明显在拒绝落溪继续探问,可落溪总觉得哪里透着蹊跷。但此刻云澈坦然自若的模样,又让她心生迟疑。
或许真如他所说,不过是巧合?要不,改天问问若水?可那天叫花子满脸污垢,和如今的清雅王爷云泥之别,自己尚且认不出,若水肯定也更无头绪。
她摩挲着酒杯,半信半疑地想着,却没注意到云澈垂眸时,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紧张。
落溪暗自感叹,原来那些曾以为的命运牵连,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个神秘的 “叫花子”,依旧是她心底未解的谜团。
夜风吹过,木樨花瓣簌簌落在席间,也落在她发间。落溪望着满地花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分不清此刻的怅然,究竟是因为他们不是一人,还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对云澈的心意,远比想象中更深重。
——
又几口酒下肚,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无关紧要的府里琐事。
落溪已经满面酡红,忽然开口:“公子,你喜欢我...”
“当啷”坠地声起,这一句话没说完,云澈夹菜的筷箸突然停了下来,准备放下筷子,却不小心弄掉在地上,小啜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手中的杯子竟然掉了下来,杯中的酒洒落一身。
“瞧公子这笨手笨脚的...”落溪咯咯笑着起身,脚步虚浮地扑过来,拿起晴湖给的罗帕要为云澈擦拭,罗帕还没碰到他衣襟,整个人便栽进他怀里。
杏花酒气混着少女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云澈的手臂本能地环住那纤细的腰肢,却听见她在耳畔呢喃:“你身上的味道... 和救我的叫花子好像......公子,我是问......你喜欢我......待在你身边吗?”
“你喝多了?”云澈的脸色苍白,喉结咽下内心的慌张。
“是...是有点点...无妨...公子...”落溪挣扎着起身,仍不忘拿起罗帕要继续擦拭。
花酒的醇香与怀香交织弥漫,在春日的晚风里翻涌缠绕。
云澈定了定神,看着蹲在膝前为自己擦拭衣服的落溪,握住她正在为自己擦拭衣裙的手腕,轻声问道:“如果我喜欢。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落溪抬首,朦胧微醺的双眼湿漉漉的,像只撒娇的猫儿,但星眸闪烁,眼神里尽是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