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小衣反应过来,来人已经走进了镜头。
娇俏的穿着民族服饰的女孩,裹进了一袭春风里。
周雪桐举起手机,“她就是四侠。还记得文化节上的孟武吗?他的未婚妻。”
四侠也看到视频中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不禁睁大眼睛打量,“她是。。。。。。”
“小衣。”周雪桐笑着介绍,“昨晚你帮接的电话,是她打来的。”
四侠啊了声,便对着手机笑道,“你好,我叫四侠。”
小衣点点头,“谢谢你照顾雪桐。”
“我没做什么呀。”四侠有点蒙,“你是雪桐姐的朋友,我们也是朋友。”
纯朴的女孩并没有去想这句感谢有什么言外之意,急于谦虚,却见对方眉尖轻蹙。
“不是朋友。”声音很轻,却是傲慢。
四侠一时错愕,便闪到一边去了。
周雪桐笑了笑,对着视频说,“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我帮忙叫外卖?”
小衣似乎了然,“原来是送午饭来的。记者大人可不可以展示一下呢,也让我一饱眼福?”
“好啦。”周雪桐碍于四侠在场,也没多说,“一会儿办出院了,晚上再打给你。”
小衣歪了歪头,突然凑到屏幕前,吐了吐舌头,“大骗子。”
周雪桐下意识朝后仰,“别闹。”
只听手机传出一阵笑,“要排练了,你多吃点啊。”
挂断电话,周雪桐又在划动手机屏翻看着。
坐在一旁放置餐盒的四侠觉得周记者与视频中的女孩之间有种奇怪的氛围。
不由自主地联想昨晚的电话。
“做这么多啊。”周雪桐已经放下手机,看着丰盛的餐盒,笑道,“四侠,我们一起吃。”
她吃了会儿,
却见四侠嗯了声,也不动筷,似乎在盘算着要说什么。
“孟武呢,”周雪桐指了指手机,“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说和你一起来,怎么不见人了?”
“给他阿爸叫回去了。”四侠绞了绞辫梢。
雪桐一直在吃,却吃得很慢,让本来就堆满的餐盒半天不见少。
“雪桐姐,不合胃口吗?”四侠关切地说,“医生说,体质虚弱的人要加强营养,您吃得太少了!”
“我一直在吃啊。太丰盛了,都吃撑了。”周雪桐笑着放下碗筷,看着她说,“四侠,孟武对你真心诚意。你到底怎么想。”
“唉,他又跟您唠什么了?”四侠笑了一下,开始收拾餐盒。
周雪桐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四侠的态度意味着什么。恋人间不怕闹腾,就怕平静如水。
“孟武说,即使他阿爸不答应你们的亲事,他也要去摩家村。只要你同意,谁都赶不走他。”周雪桐如实告知孟武的决定,又劝导道,“青梅竹马,已经难得了。何况你们志向相投呢。傩戏的传承与发展是你们共同的事业。”
四侠收拾好餐盒,又倒了杯水递给雪桐,这才说道,“我和孟武一起长大,上学,唱傩。。。。。。孟武聪明勇敢,多才多艺。可惜就是唱不好傩,所以我阿爸不可能选他做传人。我做传人就不会嫁人啦。虽说没这个规矩非要坛主姓摩,可我到了别人家就得复制阿妈的一生,摩家傩也传不下去了。
还有呢,孟武是个孝子,不会真的违抗家里,待不了几天就会跑啦。”说起不抱希望的爱情,四侠却像说别人的故事,耸耸肩,又道,“再说了,我也不想成为我阿妈。活得没意思。”
从四侠的话音里周雪桐听出这对青梅竹马已经出现分歧了。
周雪桐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个聪明洒脱的女孩消极过,不禁说道,“我听说你阿妈很是了不起。”
“是啊,她才是摩家班的传人,为了养育我们姐妹,才让阿爸当坛主。后来她生了咳病没等女儿们长大便故去了。我经常想,也许阿妈是不甘心才抑郁成疾。”
“你这样想?”周雪桐凝神思索,不等四侠回答,接着说道,“你阿妈是唱傩高手,你阿爸是面具雕刻师。本是傩戏的完美搭档。后来你阿妈被家庭和孩子困住手脚,又被繁重的劳作拖垮身体,不得不放弃唱傩。她一边养育孩子们,一边支持你阿爸继续面具雕刻,维持戏坛演出。可惜最后摩家坛的傩文化只传承了一半,有人舞傩,无人唱傩。她不甘心,却力所不逮。”
四侠眼含热泪,
“雪桐姐,你真是未卜先知了。”
周雪桐拍了拍她的肩头,“我听村里老人说起的,他们对你阿妈心存敬意。”
“所以,”四侠吸了吸鼻子,“我一定要学阿妈唱最好的傩,一定不学她的,她的不甘心!”
雪桐抽了几张抽纸递过去,“不会了,那个时代过去了。政府、村民,还有很多人都在支持地方戏曲。等这篇稿子发出去,新闻媒体就会来这里,宣传这里,把这里的傩戏送出大山,送到喜欢她的观众面前。。。。。。”
“雪桐姐!”四侠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我看过你的文章,你写了那么多都是关于戏曲的,我一直有拜读!今天,你也要为我们写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已经完稿了。”周雪桐按住她的肩头,自己却背过身去,咳了几声。
“医生说,您应该再住几天,等会诊结果出来。”
四侠思索着医生慎重的表情。
却见周雪桐已经穿上外衣,“不等了,工作要紧。”她不想错过摩家坛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
四侠高兴地说,“也好,过两天我来拿报告。”
演出顺利结束,小衣提出请假。
尚依道,我本想介绍你参加北昆的新年演出,尝试春香一角的。
北昆,小衣当然知道机会稀罕,可她的魂魄都被远方缠绕。
只惋惜了片刻,说道,“我可以一直唱,不在乎成不成名,因为我喜欢。可她,世上只有一个她。”
尚依看着女孩眼角的妆红似杏花带雨,灵动的眼珠盈满思念之情。
便懂了前几日她在排练中频频出错的原因了。
叹了口气,“人生如戏,戏亦如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