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若有所思,“说得轻松,做起来就难了。当年我就是悟性差不论净末丑怎么都演不好。尚依就不一样了,长相好,悟性高,看似轻松却比我们更努力,所以成就了她的戏曲梦。”
小衣见她又沉浸回忆,脸上露出仰慕之情。
“沈姐,冒昧问一声:你与前辈是不是。。。。。。”
她竖起两个大拇指。小声问道。
“我们那个年代不兴这个。”沈姐斥道。
“对不起,我太放肆了。”小衣急忙拱手作揖。
沈姐看着岸边的纷纷落叶,展眉一笑,“真情岂在朝朝暮暮。你们也不应该束缚彼此啊。”
小衣脸色腾红,“沈姐。。。知道。。。?”
沈姐微微一笑,“那么明显,谁看不出呢。周记者虽然不再万众瞩目,也会引起议论的。你呀,小小年纪为情所困。日后落下后遗症怎么成?”
小衣低下头,两侧的发丝遮住脸,“我们分开的那阵子,我很痛苦。可我知道再不能这样下去。。。自己废了,也拖累她。”
“感情的事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无权干涉。”沈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况且,你已经有了决定。不是吗?”
小衣抬起头仰望着沈姐,眼圈一热,“我好不容易做了这个决定,您别笑我。”
“笑你做什么?你是个敢爱敢恨的孩子。”
“那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小衣漆黑的眼睛露出祈求。
“好。”沈姐了然。
今晚的直播晚会除了精彩的优秀作品展演,还有名角助兴演出《夜奔》等名段,当然整个晚会的灵魂是三分钟救场。
因为节目超时,上一个段子没演完,下一组演员就上台了。两位官方主持人还出现了忘词、错称和口误的连环混乱。
领导下不来台,嘉宾也气愤,急头白脸的巍山不知从哪儿赶回来,把话筒递给雪桐,推着雪桐上台救场。
只见周雪桐极其自然地走进正在台上演出的演员中,
“林教头的‘夜奔’跑乱了‘唐僧师徒’的阵脚,把‘白骨夫人’吓跑啦。。。孔明先生和孟获在密谈,断桥上的白娘子和许官人还在相看不厌。。。。。。哎,良辰美景奈何天,各位神仙大侠,能不能把喜悦分享人间呢。”周雪桐伸手朝站在台下的演员和前排的贵宾席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那么,我们有请各位神仙大士尽快上台,众位佛祖正等着为你们颁奖呢。”
巍山率先鼓掌,观众席也爆发出如雷般掌声。
演员们陆续上台,有工作人员安排政府官员上台颁奖、合影。
走下舞台的周雪桐顾不上抹汗,环顾四周寻找那道倩影。
演出中途,她看到小衣坐着轮椅在预订的座位旁观看演出。这会儿怎么不见人,不是说好等她一起走的?腿脚不方便还坐着轮椅,你乱跑什么?!
人影幢幢,灯光闪烁。
她掏出背包里的手机看,也没信息。不由心里更加发急,刚拨过去。
“雪桐,雪桐。”巍山小跑着追上来,拉着她就往舞台旁的“闲人免进”走去。
“做什么?有事可以电话里讲。”雪桐没打通,再次拨过去。
巍山擦着脑门上的汗,赔笑道:“有个饭局,一定要去!”
周雪桐眼睛盯着手机,“你知道我不接饭局,真是强人所难。”
巍山急忙解释,某位领导点名,我说了你有工作火车票都订好了。领导说喝杯酒的时间总有,事后派专车送你去车站。
“巍山,你是知道的,曾经北方的领导都不能奈我何,何况这里的?”周雪桐冷嗤一声,准备离去。
“得了,我知道你和那丫头的事。多大的人了被乳臭未干一小丫头纠缠。我当年掉的坑你忘了吗!那丫头明摆着赖上你,骗吃骗喝骗名利。你真是聪明人做糊涂事儿,也是没谁了!”巍山脱口而出,全然不顾周雪桐发青的脸,和愤怒的眼神。
“巍局长,我的事由不得你说三道四!”
见她转身要走,巍山又说,“别找了,走了。”
雪桐脸色发白,“你怎么知道她走了?!”
“我给她看了一样东西。”巍山打开手机,虽然有点模糊,也能看出是两个女人坐在湖边亲吻的照片。一个长发及腰,一个干练短发,眉眼不是很清楚。可见过本尊的人一眼可认。何况座椅旁还放着拐杖。
竟然是素描。
“好在是一张素描,不是照片。”巍山安慰道,“你也够疯,要是被人拍到放在网上,可怎么整?我这点能耐也hold不住网络速度。”
“你怎么弄到的?”雪桐又惊又怒。
“湖边联防队拿给我的。一个学美术的学生,已经打发了。放心吧。”巍山说着摇了摇手机,当面删除。
雪桐吐了口气,又问:“你对小衣说什么了?她腿脚还打着石膏,吓唬她做什么?”
“这丫头心机深得很,岂会轻易放弃吃到嘴的美味。”巍山似乎觉得自己在口嗨,又正经起来,“我得警告你,雪桐,吃一堑长一智,看看老哥我的下场,你再执迷不悟,菩萨都救不了你。”
巍山再说什么也引不起周雪桐的兴趣,她的全部情绪都被担心占据了。
不过,小衣一直任性妄为,不会因为巍山说几句难听话就离开她。
回顾这两天小衣时而心事重重,倏忽间又亲热无间,如胶似漆。
也许她早已做了决定。而迟迟不表现出来,是不舍,不愿,也或者只为等一个诱因。
雪桐打开房门,桔色背包不见了,阳台上的晾衣架空空如也。
床上已经换上干净的被褥,还有叠放整齐的衣服,雪桐的。
桌上的化妆品从护肤水到粉扑依次摆放着,似乎在提醒主人化妆要注意次序。
雪桐坐了一会儿,拿起小衣早上把玩的化妆品瓶子,一只又一只地摩挲。
好像,少了一只口红。
沉寂的灵魂顿时苏醒,她又数了一遍。
真的少了一只!不,是半截。还是早上用过的色系。
没拆的不拿,拿半截?
这时,手机闪了下。
雪桐迅速拿起,差点掉了。
“是不是在数口红?我喜欢这个色系,就带走了,不介意吧?”她语气轻松,只是声音低哑。
雪桐岂能听不出她哭过,咬了咬后槽牙,努力平复心情。
这耳机里传出广播播报声,听着像火车站。
“学会不告而别了!”雪桐还是忍不住发火了,“你想吓死我是吗?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电话里沉默下来,清澈的女高音在播报进站信息,引起一阵蜂鸣。
“你在火车站吗?我马上过去!”雪桐说着就起身,又去拿包。膝盖撞到了床角。
她吸了口气。
“你怎么了?雪桐,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雪桐,雪桐!”小衣的心揪了起来。
“你别走,等我!”
“雪桐,桐!你别动,听我说,听我说好吗?”小衣伸手要抓住什么,就像雪桐在眼前一样。
“你说,为何。。。?为何不告而别?”雪桐感受到她的紧张,心疼她行动不便。
小衣捂住手机,喉头哽咽了几下,又低柔地说,“别生气了,我看完你的精彩三分钟,才走的。”
“我找你半天。。。。。。发生任何事要告诉我,不用你承担!”雪桐想告诉她素描的事已经解决,就算有什么麻烦也该由她处理。
小衣轻轻笑了一下,“其实画的一点儿不像,水平不怎么样。”
调侃的语气令雪桐不会了,“那你怕什么?”
“我什么时候怕过?你的老朋友只是提醒我注意分寸,不要整天粘着你,害你不务正业。”小衣尽量表现得轻松,“你不要因为我跟他断交,巍局长嘛,也称得上老朋友。”
雪桐觉得小衣在拖时间,“请你告诉我,你人在哪儿?!”
小衣看了看时间,幽幽一笑,“每次都是你不告而别,这次换我了,不高兴啦!”
雪桐被将了军,只得叹了口气,
“贫嘴,我是去工作,你去哪儿?”
“我要去北京,跟前辈学习。”
“去北京?什么前辈?”雪桐吃惊不已,“不是说好去苏昆的?”
小衣轻咳两声,认真地说道:“雪桐,我遇见你,才有幸遇见白教授进去高等学府学习,有幸站在舞台上表演热爱的戏曲。我寻你到池州才有机会看见名段展演,还有机会去苏昆跟随名家学习。可是雪桐,你拼尽全力为我打造的未来,我想要,却不能要。因为。。。”
“有什么不好吗?”雪桐不解她的意思,“如果不好,你可以拒绝。”
“雪桐,你误会了!”小衣急着说,“知道吗?因为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夜夜笙歌,只想和你化为一体。我会荒废掉,还会拖累你!”
雪桐怔了一怔,思索她的激动是为何,“有这么严重吗?化为一体?夜夜笙歌,夜夜。。。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吗?”
听着她磁性的声音,小衣不仅想起了早上,也是一阵心跳。
看到乘务走过来,忙压低声线,“身边很多人呢。雪桐,这次就让我自己选择。好不好?”
雪桐听见火车鸣笛,知道她要上车了。
“还没告诉我,你要找哪位高人?”此刻,她已放下执念,柔声问道。
“你去静心园,沈姐会告诉你一切。”小衣卖了个关子,对帮助她上火车的乘务表达感谢。
“哦,你说的前辈是尚依?!”雪桐惊呼,一顿饭的机缘,小衣就听信他人要去找传说中的大青衣?
“嗯,我想成为尚依那样的名家。不要担心好么,我会照顾好自己。倒是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我会看着你的。。。”小衣的声音断断续续,终于淹没在火车的轰鸣中。
雪桐缓缓走出房间,站在阳台上俯瞰夜景。
广场上的灯光秀和水幕投影依旧精彩,莲花状的灯光漂浮在水面,倒映着望华楼的灯火,美轮美奂。
她看着西南方向璀璨的夜空,轻轻说:
“我也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