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感谢了,季云。”雪桐举杯,“我敬你!”
“雪桐姐,小衣,都别见外了。”季云也干掉杯中酒。
小衣象征性地举了举茶杯。
酒足饭饱,季云要去酒店附近的广场练功。雪桐本想同去,可小衣说累了,雪桐只好叮嘱季云注意安全,推着小衣进了电梯。
一个恃宠而骄,一个低声下气。
季云摇了摇头,似乎不能理解两人奇怪的关系。
打开窗户,湖边的夜,总带着一丝水汽的凉。晚风揉碎了秋意,又聚拢,笼罩了夜空。
远处灯火阑珊,应是剧场的灯火未熄,丝竹声悦耳,铜锣敲心弦,时而高亢,时而婉转的唱腔,拂过湖面,渗入寸寸空间。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这是牡丹亭序幕之词。
剧中的杜丽娘打开闺门要去寻找自己的爱情了。
不用伴奏,她的嗓音带着清冷的缠绵,像月下孤舟荡在无人的湖心。
她站在昨日来时站着的位置,看着远方。
“你说,我唱不好青衣吗?”
“小衣有时妩媚动人柔情似水,有时英姿飒爽性格刚烈。既唱得正旦,也适合刀马旦。”
饮酒的缘故,雪桐脸颊绯红如染,连耳垂都泛着粉,眼神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不要尽说好听的。”小衣哼了声,“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
雪桐感到困惑,“从下午你就闹脾气。幸好季云不介意。”
“你们倒是相见恨晚。谈笑间就把我卖了。”
“你说什么?你总不至于怀疑我吧?!”雪桐感到无语,作势抱头又摊开手。
见雪桐气极,小衣也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转身背对她。
“那你告诉我哪天走啊?”
“等颁奖结束再说。这几天我就陪着你,一分钟都不分开。好不好?”
雪桐也缓下态度,倒了杯热水喝。
小衣听出她的不满,心情也跟着跌宕。
“我知道,你会在走之前安抚我,再安排我的未来。为此,不惜请客吃饭。真让人感动。”
雪桐不解她的愤怒因何,茫茫然地站在她身后,眼睛都睁圆了。
“我是你的金丝雀,是你的宠儿。真是幸运得很。”
“你又在说什么呀?!”
小衣倒是不回避她的责备,“周雪桐,我爱你的风骨,才离开乌镇去你的世界。今天,你为我放下你的骄傲,违心去做以前不屑于去做的人情世故。我不喜欢你这样,更不要你这样为我。。。”
说着话,声音颤抖起来。
雪桐松了口气:“小衣,季云是裴老师的学生,也是性情中人。吃个便饭罢了,你怎么胡思乱想了?”
“我都说了知道你的心思,跟那个季云套近乎,无非是请她帮忙带我去苏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贵州了。反正我的腿几个月不能奔波,不能去缠着你了。”
她的声音轻盈婉转,像是控诉,听起来却像泉水叮咚。
雪桐上前环住她的腰身,“孩子气。季云刚才不是说苏昆在改革吗,改革就会打破传统,吸收新鲜血液。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戏曲基础扎实,人纯粹又阳光,就像一株活力满满的向阳花。我相信他们会给你一个舞台让你施展才华。既然我的小衣不愿意被安排,被施舍。那么,就凭实力去表现,去证明自己。”
小衣皱眉道:“就算有机会,还不是靠你的人脉关系?”
雪桐捏了捏她的下巴,在她嘟起的嘴唇上啄了下。
“这年头,打招呼好办事,但要站得住也得靠自己的本事。可别把我想象有多大能耐,去贵州的路费还没着落呢。”
小衣顺势靠在她肩上,“可我想奶奶了。你去贵州之前陪我回去一趟,好不好?”
又绕回来了。粘糊一天是一天。
雪桐学聪明了,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柔声说道:“算起来,你有半年没回家。应该回去看看了。只是,”
“只是,你很忙没闲工夫陪一个病人。”
小衣推开了她,扶着墙走进屋内。
雪桐摊手,“我的小祖宗。又要怎样?”
“我洗澡!”
浴室门被撞了下,哐当一声。
吓坏了看风景的人,一溜烟奔进去。抱住晃晃悠悠的小衣。
“衣若昭!你有没有事?”
所幸小衣抓住洗手台没跌倒,拐杖丢在地上。
看到雪桐吓白了的脸,她哭道,“我不是有意气你。。。我们才见面,你又要走。。。把我丢下。。。不知道何年何月回来?”
怎么可能那么久。。。
雪桐看着她梨花带雨,也不想说什么了。
小别重逢即分开。
对热恋中的人来说,的确残忍。
她紧紧环住小衣,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是我不好,你想怎么惩罚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