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不会游泳,就把聂介臣诈进了海里。
事实上,聂介臣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跟着对方跳下来,既然是考验证明,那就生死有命,对方真死了也跟他没什么干系。
他一向权衡利弊,只是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楚平宁愿死,也要留在他的身边。
大脑还未有所反应,身体已经率先行动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跳进了海里。
因腿伤和力竭的缘故,陈楚平伏在石头上,如此狼狈也挡不住他的得意洋洋。很显然,陈楚平欺骗了他,陈楚平不仅会游泳,而且游得相当地好。
聂介臣厌恶别人欺骗他。
从在机场看到陈楚平的那一刻,他的猜想就得到了验证。
为官多年来的危机意识告诉他,陈楚平很危险,于他的家庭,于他的仕途,甚至于他本人而言,都是相当危险的存在。
他原本有两个选择,把陈楚平流放到世界某个地方,让他永远不能与聂祁明永见面,或者做得更绝一点,让他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在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前者可能会损害他与聂祁明的亲子关系,后者倒是一劳永逸,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陈楚平在他面前一向乖巧听话,真杀掉他舍不得。
当那朵剑兰的花落入他手心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直觉:或许,一直以来,陈楚平的目标都是他。
这让他有了第三个选择。
陈楚平唇色泛白,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聂介臣靠近陈楚平所在的那块石头上,望着他,“你不怕死吗?”
虽然会游泳,但暗流过于凶险,而且他腿还受着伤,如果不是鲁莽无知,那就是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当然怕啊,”陈楚平回答,“但如果能借此机会向聂叔叔证明我的心,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的心?”聂介臣挑眉,“什么心?”
陈楚平露出笑容,“忠心,诚心,还有——”
“孝心。”
聂介臣攀上了石头,坐在陈楚平身边,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
“我小瞧你了。”
陈楚平笑而不语。
“但要证明你的心,”聂介臣道,“光这样可不够。”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放心,我和聂祁明不会结婚,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公开,我和聂祁明永远不会对您,对我们造成任何阻碍,我保证。”
“你如何保证?”聂祁明黝黑的眼睛看着他,“凭借什么?”
“就凭聂祁明对我的爱,他有多爱我您也看到了,他为了我都可以跟您决裂,难道还不足以保证吗?”
“你倒是自信,”聂介臣冷笑了一下,“这么说来,你完全拿捏住他了?”
陈楚平没有说话。
聂介臣道,“我那傻儿子还在满世界找你,恨不得把对你的爱昭告全天下,结果,他的爱不过是你用来谈判的筹码,一件抵押物。陈楚平,除了他的爱,你还剩下什么呢?”
陈楚平垂下眼去,“目前看来,聂祁明的爱确实是我最大的筹码,您因此看轻我也不足为奇。可是……”
他抬起头,“要得到他的爱,可不容易呢。他喜欢过许多男人,可目前为止只有我,成为了让他想与之结婚和相守一生的人。要做到这一点,我可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呢。您也知道他以前是多么风流成性,他能为我收心,某种程度上,这难道不算是我能力的证明吗?比起他在某天跟男人上花边新闻,或者不慎感染艾滋病,他跟我在一起,反倒不失为一桩好事,不是吗?”
“看来,我该感谢你了。”聂介臣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楚平的眼睛里蒙起来一层雾,“聂叔叔,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从未忘记过,但正如您所说的,除了聂祁明的爱,我一无所有,所以我只能拼命抓住一切机会,这样的行为在您看来或许不齿,可是,于我而言,我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