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介臣道:“停车。”
易孟书:“……”
他们此时正行驶在一处连接岛屿和岛屿之间的铁桥上,车子停稳,聂介臣先下车,陈楚平未料到聂介臣当真会下车,一时呆住了,坐在车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聂介臣绕到他那边,打开他的车门,冷冷道:“下来。”
陈楚平哆嗦了一下,下了车。
聂介臣望着车子开走,然后对陈楚平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来到岛的最顶端,下面是一处布满礁石的海湾,礁石嶙峋,形状各异,聚集围成一个圈。潮水从一望无际的南陆海深处涌进来,打在石头上,淹没或半淹没。
四周的海水形成一股股怪诞的毫无规律的流,涡漩转圈,象是要把一块块礁石卷走,来来回回,千遍万遍,一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样子。
陈楚平被这幕景象震撼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湍急的海水,海水与礁石短兵相接的碰撞,产生出象要粉碎一切的力量。
海水借着风势和潮流冲过来,带着飞扬的冷冷的杀气,撞在崖壁上,撞出巨大的声响,水花喷溅,溅到他的身上。
陈楚平不禁打了个寒战,倒退几步。
因为身后是聂介臣,这一退直退到他怀里,聂介臣扶住他:“你怕了?”
陈楚平点了点头。
“这错综复杂的礁石洋流,是我每天都要面对的形势和处境,我若稍有行差踏错,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今天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便怕成这样,日后你跟在我身边,比这更凶险更危急的事情还多是,你要怎么办?”
陈楚平抬头望着他,“聂叔叔。”
聂介臣道:“你想留在我身边,就证明给我看。”
陈楚平呆立在那里。
聂介臣并未说怎么证明,但陈楚平明白,证明的唯一方法就是从这里跳下去。
从这里跳下去,他很大概率会死,除非神仙保佑,他或许能活下来。但神仙是不会随便保佑人的,况且他还是无神论者。
聂介臣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陈楚平哂然一笑,“同聂祁明分手,是吗?”
“没错。”
“我同他分手之后,您还会让我留在您身边吗?”
聂介臣没说话。
沉默便是回答。
陈楚平缓缓道,“我选择第一个。”
那些卑微下贱如蝼蚁一般的人,那些高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如果不是天生带点赌徒心态,出人头地的好事又怎会轮到他们?
他站在聂介臣,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无悲无喜,踢掉自己的鞋子,光脚踩着粗粝不平的崖石上,褪下自己的上衣、裤子、内裤,直到全身赤裸。
然后他扔掉手中的拐杖,忍着疼痛站立。
他白皙修长的身体在聂介臣面前一览无余,脖子高高扬着,面上并无一丝羞耻和腼腆。
他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聂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会游泳。”
说完,他直直往后倒去。
聂介臣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去,瞳孔骤然放大,没等他意识过来,身体早已扑过去,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坠落的人。
什么都没抓到。
聂介臣趴在悬崖边,眼睁睁看着陈楚平掉入海水中,心中庆幸,没砸在礁石上,便还有一线生机。
他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也跟着跳了下去。
海水湍急,聂介臣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向前游着,时不时潜入水中寻找陈楚平的身影。然而月光不足以照明,水中视物又太勉强,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只好游回岸边。
刚到岸边,便发现礁石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玉体横陈,单手支着脑袋,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望着他。
不是陈楚平又是谁?
“聂叔叔,你怎么也跳下来了?”那人做出夸张的表情。